伊比萨变奏曲

本文首次发布于2023年10月,已于2024年5月自ao3全部删除。已完结。

01.
02.

里奥·梅西没有选择自己开车去勒科茨区,堵车仍然严峻,他选择坐绿线回家。
他站在站台上,一直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巴塞罗那的外来人很多,他也是。这里的外来居民一直比马德里、塞维利亚更多。不管到哪里,慷慨激昂的加泰罗尼亚语都在摧毁他接近脆弱易碎的耳膜,发出这些掷地有声的声音统统都在讨论西班牙十五世纪的中央集权。他不太关心社会新闻,政府宣布全面接管加泰罗尼亚地区的自治政府看起来让周围的人都感到恐慌,里奥对于这种恐慌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他只是在想,七月总是不太安宁,他已经三十多岁了,日复一日地处理他不想面对的事,他的婚姻摇摇欲坠。
如果你问里奥·梅西,他有多么爱杰拉德·皮克,恐怕他的答案不会令所有人满意,他找不到任何可以说服自己有爱他的理由,婚姻对于他和极限运动没有什么差别,他不会随便参加这种对于双方承受能力都没有任何评估的关系。这是一段矛盾重重的生活。他在生活里有点迷信与操劳的本能,正如他蔑视丈夫苦心经营的事业与商务应酬。
他们前几天一起进行了短暂的会谈,关于离婚的事情暂告一段落,达成的协议是杰拉德承诺他与拉蒂西亚不会再见面了。拉蒂西亚,多么美妙的名字,她是自己的孩子曾经的幼师,比自己小六岁,杰拉德再度遇到拉西蒂亚以后他们又再度陷入了爱情里,婚姻的枷锁让所有的偷情行为更让人成瘾,夏日炎炎,山火,酷晒,幽蓝色的海水。
他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是在他生日前一天。少有的一次他与杰拉德没有共同完整度过的生日。阿根廷人有着令人窒息的偏执与传统,谨记家人的生日,倒背如流,安排好每一餐的食谱,这种种一切都与他那徒劳的“传统”有关,杰拉德认为他的恋家,再如他避其锋芒的生活方式,都与他早年离开了阿根廷,离开南美洲,来到巴塞罗那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那一天,他因为在巴拉圭提前处理完巴西人的事,比预定时间更早回家,旋开门时,杰拉德在餐桌上正在操拉蒂西亚。
里奥第一反应是“拉蒂西亚,这不是他孩子的老师吗?”;第二反应是“哇哦那个像癞蛤蟆一样趴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居然是他的丈夫吗?”
他发现自己除了反胃以外没有任何异样情绪,他单纯像是看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把门重重地关上走了。
“里奥,我很想为你提供帮助,但你得考虑考虑。”塞斯克对于这段婚姻的态度有一种过来人的审视,他心里有主意但仍抱着调停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件事以后,你们两个人都过得很不好受。”
“那件事,哦,现在又变成了’那件事’了。我们提都不敢提他。”
婚姻让两个人系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大家眼神消隐地在婚姻当事人之间掠动,不动用一个过分的词语,不下任何决绝的判断,阿根廷人揉着自己的眼睛,他机械地扭动脖子,当作从没有说过前面一句话的样子。
但他接下来的话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好,既然如此,那他想要怎么做。”
“他想要一个机会。”塞斯克关切地看了他一眼:“准确地来说,是蒙塞拉特希望他得到一次机会。”
蒙塞拉特是杰拉德的母亲,一个干练的女企业家。
“因为他们很清楚,婚前协议有不忠条款。”
“论付出,你不比他们任何人少。”
“他们一家人爱钱如命。”
“我知道你在乎的不是钱,”塞斯克顿了顿:“蒙塞拉特还建议,我们可以一起去伊比萨岛度假。”
“她断定重回蜜月之地能够挽救什么,是吗?”里奥轻声冷哼了一句。
“试试又何妨,难道你在乎拉蒂西亚吗?”
“她么,我不在乎,”里奥肩膀前倾,他抿了一口冷水,将自己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必须真诚地说明,如果连杰瑞自己都对这件事无动于衷,那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知道我在这个婚姻里从来都不是主动方。”
“我多希望你能从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或许你们还能恢复到过去的那个模样,你知道的,杰瑞他很感激你在他困难的时候提携了他一把。”阿根廷人亲切地笑了笑,他像是听了一个很有趣的奇闻逸事,他用一种颇耐人寻味的语气问道:“塞斯克,你这么说,我会以为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好像是我。”
里奥回家后,回想和孩子有关的片段。在意外以前,他原本是计划在假期把孩子一同带去他的兄长家里,因为他认为杰拉德不具备独自照顾好孩子的能力。但那段时间,他们都很焦虑,糟糕的政治局势,货币政策与进出口堪忧,年度财报数据不好看,企业濒临资金流短缺的时期,他几乎是睡不着觉地揪心怎么将财报的数据去解释给股东们听,经历了五十多小时的加班赶工,他昏迷了一整天,醒来后的第一条消息是杰拉德告诉他,孩子在学校里从楼梯上踩空摔死了。
自那以后,他就没有再和丈夫发生过任何性行为。杰拉德·皮克认为他在婚姻里变得越发冷淡与他最初对于这段婚姻的缔结本身就兴趣乏乏有关,他开始寻找蛛丝马迹印证他对于孩子的关心程度是否足够,并期待从中验证出来些什么。
他第一次厌恶眼前的这个人,他难以想象他曾经脱口而出的誓言对象居然如此面目可憎,只是因为恐惧道德责任,将毫无关系的线索联系在一起只为了在这场道德游戏里将优先得到责任的豁免。
“你以前操我的时候,我都想吐,你知道吗。”
“你躺在床上可像个死尸,亲爱的。”
“哦,你每次爬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的腹腔就开始止不住疼。”
“又来了,又来了,你在幻想什么,疼痛?你像性冷淡一样,亲爱的,你在婚姻里扮演的角色比佛朗哥还他妈地能让男人倒胃口。”
“我说了,如果你不想要分房睡的话,你可以去操其他人。”
杰拉德不说话了,他深吸一口气,他讨厌阿根廷人就连争吵都看起来容光焕发的模样:“该死的,你每次都只是嘴上说说。”
“不,杰瑞,”里奥离他很远的位置,他起身,站起来,他看起来是那么地娇小,他非常执迷于自己在这段关系里需要获得的尊重:“我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我想离婚,我想你从我家里滚出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出门立刻被车撞死。”
聊到离婚时,他们的争吵开始缓解了,就像打了一管吗啡给将死之人。里奥意识到杰拉德·皮克和他一家子的软肋恐怕就是离婚,他们爱财如命的性格,对于一段关系的体面维系都促使他们做不下去这个决定,他们同样虎视眈眈地瞪着阿根廷人,比他们的竞争对手更期待他犯下不可挽救的错误。
他快步离开这个房间,他受不了这一家人了,他们快要把自己逼疯了,他想到蒙塞拉特坐在自己的面前,她感谢他的付出时,那张脸蛋,那双年轻曾经历劳碌的手,她嘴里说出看似得体但冷漠无情的话。但他还是忍受下来了,他想起那个几年前跌落摔死的孩子。他难道真的需要给这个危在旦夕的婚姻最后一次机会吗?

03.

车开往圣欧拉利娅的时候,里奥·梅西在心里下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
塞斯克·法布雷加斯坐在副驾驶座上,杰拉德·皮克开车。里奥坐在自己的后座上,他脱掉了鞋子,整个人蜷在角落里听歌,他们的车很拉风,一路上引起不少瞩目,杰拉德开了一辆福特雷鸟。
里奥看着那辆上世界中世纪款型的复古车,他兴致不太高地问了句:“后备箱装得下我们三个人的行李吗?”
“那里有人定期去打扫。”杰拉德的意思是,东西有人会顺道带去放在那。
他们到了以后,里奥问:“我的车呢,我们总不能共用一辆车。”
“你要的话,我可以现在租一辆。”
“租?两百欧一天,我可以自己开来,我们还要在这待一段时间。”
“这地方不大,你为什么不走走路呢。”
“杰瑞,你为什么不走走路呢,你看起来下半身拥有取之不竭的精力,你为什么不走走路呢。”
杰拉德迎着阿根廷人的目光,微微笑道,他慢步走近,看起来就快要挥拳时,塞斯克挡在他们中间:“杰瑞,车给里奥开就行了,你不是喜欢骑重机车吗,你去骑吧。”
里奥拿着递过来的车钥匙回到别墅,塞斯克跟上来:“你这一路上总在故意激怒他。”
“我想测试一下他的忍受程度,就像他对我做的一样。”里奥回答,他步子不快,像是他根本不着急离开这块地方,不着急从他的丈夫身边回到自己的房间,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就连你都应该也会感到累的时候吧。”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变成这样。”
“没有人应该变成这样,塞斯克。”里奥自己挑选了一个房间,别墅一共有三楼,他们各自住在一层里,仿佛来到伊比萨岛只是出于一场被迫选择的任务:“没有什么事情应该变成这样。”
“别说这些了,里奥,我们去晒晒太阳,喝点酒,游游泳怎么样。”
“我想先睡一觉,你去吧,午睡,你知道的,我必须要睡午觉。”
里奥醒来以后已经是傍晚了,他睡得身体发红。
那辆福特雷鸟果然停在了后院里,他看了一圈别墅,喊了几句塞斯克。塞斯克人不在,他和杰拉德都不在,里奥猜测他们应该是去海滩上了还没回来,塞斯克一路上就喊着要去吃海上餐厅,里奥问他是哪家,塞斯克说是新开的。
阿根廷人很久没来伊比萨岛了,他对伊比萨岛的印象还停留在卡拉克莫特沙滩上,杰拉德给他擦防晒乳的时候。
“还真是个不怎么样的回忆。”他拿上车钥匙,打算开车去市中心买点果酱和鲈鱼,顺便吃点饭。晚上,这里的蚊子明显变多了,他在家里翻出来了驱蚊液,一看过期了,但还是喷了点在身上。
他出门的时候,发现有人路过往房子里看,一边抽烟,一边说着加泰罗尼亚语,杰拉德·皮克的母亲在这里还算出名,以至于这栋别墅在这个岛上有点招摇过市。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它的确很古怪横亘在这里几十年了,中间重新装修过一次,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这里还不算完全是度假胜地,他不清楚这里在这七八年里的变化有多少,但它有点像个棺材不是吗,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把自己装进婚姻的坟墓里。
他坐上驾驶座,调整了座椅,杰拉德喜欢把座位调整得最大,方便他坐在里面的时候空间足够宽敞,他把杰拉德放在左侧的烟灰缸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他看着天色昏暗,不远处的海滩上响起一些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奥沿路按照Gps开到几英里外时,发现自己开错了一条道,他打方向盘打算原路返回时,有人敲了敲他的车身,提醒他这里是单行道。
“您好,这里不能掉头。”里奥挑了挑眉毛,他看了看路附近,没有告示牌。
他反问道:“哪里说不能掉头?”
“前面直走开十分钟,下一个路口可以绕一圈回来。”
“那太远了。”
“但这里不能掉头。”
里奥走下车,他看了一看周围,空旷,没有任何的障碍物。对方见他下车后,眯着眼睛在黑夜里想要分辨他的模样。
“我只是走错了一条路,路口就在后面,呃,”里奥看了一眼后侧的路,他指了指方向:
“三百米,我只是开过了三百米。”
“好吧,那你可以掉头。”他摊摊手:“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
里奥回到驾驶座,这辆拉风的车是手动档,他憋足劲踩离合器,车子从边上的石块碾过去的时候,变速箱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车瞬间失去了平衡,他意识到车子的轮胎陷进去了。
“我说了,这里不能掉头。”对方伸手进车窗拧开他的防盗锁,把门拉开,他声音带着笑意:
“下来吧,你的车应该抛锚了。”

04.

托马斯·穆勒在家里处理了几封邮件,他打算在亚马逊买个便携式打印机放在屋子里,他在家玩了一会联网游戏,为避免被人联系到,他甚至创建了一个新的账号。两个小时后,他跑去看了眼自己的夹克,虽然变形了但用毛巾擦拭的确有用。
他注意到天色变晚了,海滩上银光闪闪,他眯着眼睛眺望远方,分辨不出来那是因为海水的反射,还是歌舞灯光互相折射导致的。他想着最近这些事情告一段落,他现在可以出门去买点啤酒之类的,去沙滩上走一走,实际上他还没有夜潜过,或许下次可以试试。
他的裤袋里有餐厅老板给的供销商地址,是一家位置比较偏僻的酒窖,他在这里很少能喝到口味比较浓厚的黑啤,在西班牙找到一家能够勉强下咽的啤酒,难度恐怕与在德国找到一家PETA不反对的肯德基同样困难。
他推门出去,下楼,躺在院子里喝白葡萄酒的西班牙人听到他的鞋底刮蹭楼梯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托马斯,你又要在晚上出去打猎了吗?”
西班牙人认为他昼伏夜出的习惯像夜猎的犬兽,认为像他这样突然出现在镇子上,交了一笔金额不小的押金,租了几个月的屋子,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度假意图的人恐怕是南欧过来的杀人犯,他们最开始跟他开这个玩笑时,托马斯还会解释,自己只是不太喜欢在晚上待在家里,他住的地方隔音没有那么好,他听得到楼下总有陆陆续续的低咆、呻吟,男人女人都有,在夜晚里像挠人痒痒的蝇虫,他晚上会在外面待很久再回去。
他在海滩上躺着,听彻夜未眠的音乐,或者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等到晨光熹微,再上楼回家补觉。
“我吗,是的,但白天我也会出门。”
“你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吗?”
“除了你,埃梅里克,除了你,我看起来像通缉在册的逃犯,谁会和逃犯做朋友。”
“酒鬼。”
“除了酒鬼。”
西班牙人说完,抿了一口酒:“你可以带几个姑娘回来,带一些。这里的晚上会吃人,你这样总是游荡在外边——”他大剌剌地擦了擦自己的嘴,接着就把要说的话给忘了透顶。
托马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收紧下巴,没有骑车,他朝着深林里走了。
从酒窖里提了两袋啤酒,酒窖的老板让他记得当晚喝掉。酒窖的位置在林径小道,他从树上摘了个酸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吃了口,很酸。他考虑是回家下点意大利面,还是绕一条路去市中心段吃个饭,他从老远处闻到附近有人在林子里抽大麻,他捏着鼻子走到道上,一辆福特车挡住了他走去另外一个路口的路。他正准备绕开时,发现对方正打着转盘要驶进灌木里的深坑。
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坑,因为下过雨后,石子路的水全部往那个方向渗,如果没有湿软的泥土,那就证明那有一块能欺骗人眼睛的坑洼,这条路不宽,如果要掉头,轮胎必定会陷进去。
雷鸟太过酷炫拉风,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德国人不喜欢美国车,这没什么问题,他也不喜欢雪弗兰,更不喜欢凯迪拉克,福特这种车总让他想起了那种斯科特电影里纵深跃下悬崖的画面,他走到车旁,把啤酒袋换到另外一只手上,他捏紧拳头用力敲了敲车身:
“您好,”托马斯继续盯着司机的后脑勺,他不太客气地说道:“这里不能掉头。”
对方扭头过来,是个男人,深棕色的眼睛越过他看向路,他似乎在考察周围的路况,接着,底气十足地说:“哪里说不能掉头?”托马斯心想,这真是彻头彻尾的傻瓜。他提议:“前面直走开十分钟,下一个路口可以绕一圈回来。”
男人立刻否定了这个意见:“那太远了。”
“但这里不能掉头。”托马斯挑眉,他看了一眼那个深洼,努努嘴。
男人下车了,他走下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香气,他说话时有点漫不经心,像是根本不在乎车的前面与后面是不是真的有深洼,车里放着恐怖海峡的同名专辑,托马斯怀疑车子不是男人自己的,因为他下车时连手摇三角窗在哪都不知道。
天色太晚了,这里没有路灯,他几乎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他矮上一截,托马斯只好眯着眼睛分辨他脸上哪一部分是嘴唇,哪一部分是眼睛,对方解释自己走错了一条路,他需要掉头三百米回去。
托马斯看着这款老式的美国车,他眨眨眼睛:“好吧,那你可以掉头。”美国车嘛,坏了就坏了。
不出所料,在掉头后的五秒以内,轮胎陷进去了,他很高兴。他想,要么还是帮帮他吧。

05.

“你知道你开了辆不应该走林地的车吧。”男人把两袋未知液体递给里奥的时候,他语气有点幸灾乐祸道:“这里有个深洼。”他蹲在轮胎前,掀起了自己的袖子,手旋轮胎底部按了按:“你很幸运,你的车胎好像还在漏气。”
里奥心想,这里有个深洼,他却还眼睁睁地看着我把车掉头开进去。他叹了口气,他考虑要不要打电话让塞斯克来接他,但唯一的一辆车在这里,恐怕塞斯克目前也没有可以用得上的交通工具,他盘算着自己出门还不算久,如果原路返回,大概要走四十分钟,他说:“就这样吧。”
里奥想,这不过只是杰拉德·皮克拥有的众多车子之一,这辆车称不上有什么价值,它只是看起来符合他那高调的作风,还不如一辆沃尔沃来得有用,他在找手机里租车行的电话,他明天要租一辆新车:“反正不是我的车,坏了就坏了。”
“喔,不是你的车?”男人见他情绪没有大起大落,像是根本无所谓这辆车的下场是即刻报废还是有抢救的空间:“谁的车,你租的吗?”这里没有租这种车的地方。
“我丈夫的车,他非要从巴塞罗那把这辆车开来,”里奥拎着对方的袋子,他转向对方:“哦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啤酒。”
“啤酒?”
“你介意让我喝一点吗?”男人没说话。
里奥说:“介意就算了。”
“不介意——”男人说:“反正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里奥跟着他走了一段路,他问了一下他叫什么。对方说叫托马斯,好吧托马斯。
“托马斯,你确定朝着这个方向走吗?”
“对。”托马斯与他交换眼神,他嘴唇贴他的面庞很近,飞虫在他们之间环绕。
他们在没有路灯的地方往前走,里奥穿着人字拖鞋,他走累了,他问:“我们能不能休息一下。”
“你出门前喷了驱蚊液吗?”
“喷了。”
“那我们在路边坐一下吧,”托马斯把裤袋里的薄吸管插进了啤酒袋里:“你刚不是想喝酒吗,你坐下来喝。”
“我想找个亮一点的地方喝,我看不清这附近在哪。”
“那你就不该开上这条路,这条路没有路灯。”
“我知道,我们可以去海滩上,在另外一边,那里人不太多。”
“你不需要叫人来修一下车吗?”
“那不是我的车,而且我手机没信号了。”
“你丈夫的。”
“好吧,”里奥席地而坐,他用拇指扣紧对方的手腕:
“托马斯,是叫托马斯吗,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吧,你知道吗,其实这辆车报废了很好,我不仅希望车报废了,我还希望我的丈夫也报废了,可惜他不是一辆老爷车,他不会陷到哪里,他活蹦乱跳的,他也不会突然地从世界上消失,如果你知道有让他消失的办法,记得告诉我,这样我就不跟你计较为什么看着我把车开进深洼里的事了,你觉得怎么样,托马斯?”
托马斯没有说话了,他们坐着各自喝各自的,等到一袋子啤酒喝了接近大半的时候,托马斯挥手拍了拍附近的蝇虫:
“西班牙的蚊虫真多,是吧。”
“你从哪里来的?”里奥看着他,托马斯瞧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德国。”
“真远。”里奥把塑料袋外面冰凉的水珠擦在自己的手掌心,抹在脚腕上。
“你的脚被咬了吗?”
“一点点,应该肿了。”
“好吧,刚刚对不起,”托马斯低着声音:“关于你的车,还有你的……呃,丈夫。”
“原谅你了,”里奥抓了抓自己的脚腕,他声音时高时低:“就当作你请我喝啤酒了。”
“你住在哪里?”
“圣欧拉利娅。”
“我也住在那。你要不要先去我住的地方,我有药,涂一下会好很多。”
托马斯带里奥回家的时候,楼底下喝白葡萄酒的西班牙人还躺在那,他微眯眼睛,半梦半醒:
“你出去了两个小时了。”
“路上出了点事,”他指了指穿着汗衫躺在编织椅上的西班牙人:“这位是埃梅里克,一位酒鬼。”
“这位是里奥——”
“也是酒鬼?”埃梅里克想起他们开的玩笑:“我以为你会带姑娘回来?”
“不是,他脚被毒虫咬了。埃梅里克,别冲外人发酒疯。”
托马斯转过身,对里奥抱歉道:“我们这里没有电梯,你脚还能走得动吗?”
里奥闷闷点了点头,他喝酒喝得肚子很撑:“我走得上去。”他一跛一跛地迈步时,托马斯只好揽着他的腰往上提。这个动作其实很古怪,他自己也觉得楼梯道显得过分地窄了,他们挤在这个老式楼道里,看起来像搭步一曲诙谐的双人舞。托马斯趁着灯光如昼,看清了里奥的脸,他没有蓄胡,脸很洁净,漂亮的眼睛,他穿着能露出大幅颈与肋部的背心,他手臂上有些晒痕,皮肤很白。
“你看起来像意大利人。”托马斯站在台面上,自然而然地把他背在背上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里奥狠狠咬了他的肩膀一口:“我是阿根廷人。”

06.

托马斯用热毛巾给阿根廷人敷脚的时候,才有空打量他,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热毛巾裹着他的脚丫时,他会发出轻轻的哼唧声,他的胳膊内侧有着一些莲花与镜面的纹身,朝外的部分是耶稣的画像。
一进门时,他就随意地把车钥匙扔在了地上,就像是它该出现在地上一样。
里奥将自己躺平在沙发上,他皱皱鼻子:“你的沙发看起来起码买了十年。”
“有这么旧吗?”
“有的。”里奥脸上红彤彤的,他晚上喝了酒,身体热热地流着汗,他看着不远处的试衣镜里的自己:
“原来我今天穿了这么一件旧背心出来吗?”
“你出门前不检查一下?”
“忘记了,”里奥一直在盯着他的家具看:“你租的这个房子贵吗?”
“不贵,八百欧。”
里奥算了一下月租,轻轻地收回了自己的脚,他撑着脑袋:“你来度假?”
“算是吧。”
“好吧,不错的选择,这是个好地方。”
“你呢。”
“婚姻调解。”
“哦,你的丈夫——”托马斯把热毛巾拿去洗净,阿根廷人脚趾的触感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
“你们怎么样了。”
“他不愿意离婚。”
“理由?”
“人总是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时候。”里奥看着这个局促的空间里,他们一高一低地对视着,他靠在沙发上,闻着沙发上旧旧的织布味道,他换了个话题:“你是做什么的。”
“哦,我嘛,我想开一个农场。”
“养马,养羊,养牛?”
“好主意。”托马斯把毛巾晒起来了,他走到沙发边,坐在里奥左手侧:“我会参考你的意见。”
“得了吧。”里奥抚摸着自己的膝盖,他说:“我只会建议你不要结婚,过来人的经验。”
“听起来还不错,那你为什么要结婚呢?”
里奥把脚丫放在托马斯的大腿上,他双臂交叠枕着自己的脑袋:“事故发生以前,通常是没有预兆的。”
“例如——”
“我没有发现深洼。”
“我暗示你了。”
“好吧,托马斯,别计较那么多,我看不见,那儿太黑了,你发现了,所以那只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故。”
“那我怎么分辨它是否是’事故’,在它到来以前。”托马斯把他的小腿往自己这边提了提,里奥拱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他抱着膝盖,他们的窗户外面能眺望到海滩,夜里波光粼粼,与青黑色的天空相互辉映。里奥脚趾动了动,他穿着的旧背心,一抬胳膊就能看见他的乳头微微挺起,海风顺着露台吹进他们的屋子里,有咸湿的味道:“我不知道,我会允许它发生——我是顺其自然的那类人。”
“是吗……”托马斯轻揉着他的脚掌心,阿根廷人的脚腕涂了药膏以后那块地方渐渐消肿,他的小腿杵在他的裤裆处。
“你呢?”
“我服从感受。”
他们亲到了一起,托马斯指腹不停地摩挲着阿根廷人的乳头,将他胸口搓热,他按住里奥,低头叼住他干燥发热的乳尖,阴茎拱在他的腹部上又戳又顶,阿根廷人扭动着腰把腿缠在他的身上。
宽大的运动裤里,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把手伸进去找阿根廷人的阴茎,他的龟头顶端有些湿润。
托马斯掐揉着他的肉户,把嘴唇覆在他的嘴上,只是单纯亲他柔软的唇,里奥就发出呻吟:“嗯哈……”
“你多久没做了……”托马斯勾着他的舌头,吸着他的舌尖,发出糜烂滋滋的水声,口腔里的麦芽酒味微微苦涩带着一股湿热的咸,他往里狠命吮的时候,里奥身体哆嗦了一下,黏液沾湿他的手指,他把手指凑到里奥的鼻间:
“你闻闻看你多久没做了,嗯?”
里奥眯着眼睛,他双腿有点发软,全身密密麻麻地像被电流穿过,发出颤音,晕眩的刹那,他的腰被用力一托,双腿抬到半空处,托马斯剥掉他的裤子,手指沾着黏液抵在里奥湿润的穴口,他的指骨顶在入口按着外圈的软肉。
“哈啊……”阿根廷人发出情欲的呻吟,身体忍不住微弱地战栗。肉穴哭缩着将手指的前端吃了进去,他的手不住地抓着自己的乳房,睫毛扑闪着泪光,欲望像一条蛇盘踞在他疲乏、紧张、未被玷辱的躯体之上。
托马斯卸掉他的裤子,他的阴茎勃发地袒露在外面,像巨硕崎岖的蛇冠吐着毒信子,他扶着阴茎戳在里奥的湿穴口浅浅地插弄了几下,阿根廷人就快泄得人仰马翻了,他喝了一些酒,勉强的理智克制不住那些层层叠叠的欲望在身体里萌芽,他胸脯被人揉搓后,大腿便不自觉地张开,颈窝泛着粉红色泽。
托马斯扶着阴茎操进他的身体里时,他便射了第一回,肩膀抖动地陷进了织布沙发里,他屁股的软肉止不住流水,像退潮后的紧密合拢的蚌肉被人撬开,他饥渴地将阴茎整根吞进自己的穴里,双眼迷离,抬着臀部去迎接那强横粗蛮的抽插,托马斯的阴茎每一次送进他的体内时,他粉白色的颈窝像汗湿的植株发出花瓣交合的颤动。
最开始的插入还带有一些撕裂感的疼痛,插着插着,水声渐起,他浑身的欲望无法疏解,在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面前反而展现无疑,他脸上染上异样的绯红,眼尾带着一股咸湿的泪液,轻摇着屁股,将阴茎吸进自己身体的最里面,他爱极了这根玩意,将他的屁股搅得淫水四溢,托马斯垂着的精囊随着他挺动的胯部快急地啪啪啪拍在他的臀尖。
他簌簌地发抖,他惊觉自己太久没做爱了,口水涎液因为这种暧昧情动而流得到处都是,肉洞紧紧裹着托马斯的肉棒,一缩一缩地像活物一般。
托马斯架着他一条腿,把鸡巴抽出来倾斜地送进去。
“哈啊……快死了……不……”里奥疯狂揪着自己的乳头,他直吸气,语无伦次道:“不……不要哈……操……”
德国人扶着阴茎一圈一圈地磨他的软肉:“没被操熟的屁股就是这样的……”
他掐着里奥的臀肉,挺身在里面缓慢抽送着:
“操,操,操,好他妈紧,你他妈怎么紧得像个处……”
里奥屁股逐渐被撞得悬空,微微红肿的脚腕被拎起,他浑身倒立,托马斯视他为一个性爱玩偶,近乎骑在他的肉洞里狂插。阿根廷人的头发快湿透了,托马斯提起他细软的腰肢架在自己的腰上,他一双手兜住阿根廷人的屁股,腿肉从他的手掌里溢出来。他架在墙上,整根顶进去,抽出,再整根深深操进去。
里奥喘不过气,他的腹部紧绷着吸气,旧背心早就被掀起来,他被德国人顶在墙上边插边吸乳头。
托马斯咬着他的奶头,舌头舔弄着他乳晕边缘,刺激得他逼里一直紧紧吸着屌。
“操,你老公知道你的逼咬别人的鸡巴这么紧吗?”里奥想起杰拉德·皮克那张可憎的脸,他死命咬了口托马斯的下唇,咬破了口子:“操别人家的还说这么扫兴的话?”
“逼里流水的这副样子倒有点像是喂奶喷水的女人。”
这句话像是阿根廷人身体里的一道开关,他忽而变得更加地淫乱,绞紧屁股,有频率地一吸、一松、一吸。
他贴紧托马斯的脸,像个荡妇娇喘着,声音忽高忽低:
“你说得对,托马斯,那快来操死我吧……我想要你……”
“……你的玩意好大,我爱得快死了……”
“我没你活不下去……你感觉到没……我的肉洞也好爱吃……”
里奥一颠一颠狂乱地吸着屌,怒胀一圈的巨物顶得他脚根本着不到地,他整个身体落在那根屁股狠狠咬合的鸡巴上,敏感的身体不断痉挛。
托马斯听他那故弄玄虚的胡言乱语,不禁又气又笑,他把阿根廷人翻在地上趴着,提起他跟白面团一样的屁股,先咬了咬他的屁股肉,把硬挺挺的阴茎啪地弹在里奥的臀尖。
里奥爽得头皮发麻,他感觉得到上面的青筋搏动,他能想象得到那根玩意会怎么让他快活。
托马斯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接着阴茎啪啪地戳弄着他湿热的穴口,如此循环往复,戳得里奥的腿不停地打颤,他羞耻地把自己的屁股撅得高高的,享受每一次鞭打时,那根硬棒是怎么样蹭过他的穴口,他双肘疼痛地压在地面上,阴茎的前端偶尔与地面碰擦像是一场现代的另类自慰。
托马斯算是拿捏了里奥在性事里的风格。他绝对自负地不给他全部,在高潮的前夕浅尝辄止,把他的欲望撩拨到最高以后,再完全地让他臣服于自己,让他的嘴巴说着淫荡不堪的话,他的小穴空虚地流着黏液。
里奥半伏在地上,张着嘴哈气,汗津津的腰窝漂亮得像极了波光粼粼的海面。
德国人按着他的腰,把阴茎半送进去,只是半截就让他大口抽气。
里奥软塌着腰,本能撅着屁股让他下半身酸胀发痒,他手不停揉搓着自己的乳头,套弄着自己的前段,欲求不满地像个淫荡的小兽趴在地上快要虚脱了。直到托马斯终于怜惜他,把阴茎完全送进去时,他高潮了。
整个人像触电般震颤,几近晕厥过去,他半倒在地上,托马斯手指插弄在他的湿发里,把他半扶起来继续残忍地吞着自己的阳柱,剧烈的刺激与操弄插得阿根廷人一股一股地喷水,他根本使不上力,只好在托马斯怀里高潮连连。
最后他们一起接吻,德国人卷起他那湿滑的舌面,呻吟声被里奥含进肚子里,混同那些射进他肚里的精液一起。

07.

里奥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一切都疯狂得让他错愕。
也许有酒精的副作用,他只是在家里做一场午休的梦,他急匆匆地把自己恢复原状跑出这个屋子,身上还残留着性爱的味道。这还真是一场灾难级别的事故,但所有与婚姻关系有关的烦闷竟然都在这场灾难性事故的到来以后一扫而空。
他舔了舔嘴唇,闷头往外走,他在回家的路上买了紧急避孕药,找了件沙滩衬衫套在外面,他用绷带遮住他乳头上被咬伤的痕迹。收银台的女士用余光打量他胸口的红痕时他不经意地把旧背心两端往上微提。他想他需要赶紧再洗个澡。
实际上,这个镇子不大,德国人住的地方距离他的家很近,走路的话很快就能抵达。
他怀疑自己是否太久没来这了,久到他在深林里居然还需要依靠一个德国人才能走出来。这太荒谬了。他回到别墅,冲了个澡,他甚至还觉得自己的下体含着精液一直顺着腿弯往下流,他往那摸,才发现空无一物,很干净。
他得清醒清醒了,他的大脑需要正常运转。他迅速把这场性爱划分到空穴来风的一夜情里。
他大概在自己的床上继续躺了一个多小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到了客厅,咖啡机运转起来了,碗碟装盘,滋溜滋溜的油声,他发现他还没吃过晚饭,他太想吃意大利面了。
他还记得昨晚,他仰着脖子时,放在餐台上有一罐意大利肉酱。
“里奥,你醒了吗?”塞斯克敲了敲门。
里奥微哑着嗓子:“进来吧,我醒了。”
塞斯克走进来了,他的出现让他有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昨晚去哪了,你的手机打不通。”
“我随便出去转了转,喝了点酒,你知道的,找回一些度假的味道,海滩总是让人晕头转向的。”
塞斯克揉了揉他从被子里露出来的脑袋:“好吧,抱歉,杰瑞还没回来。”
“哦,他去哪了呢,”里奥问:“算了,我其实不太关心,你知道的。”
“他和老朋友聚会去了,那里一团糟,他醉得不成体统,我就自己先回家了。”
如果是以往,里奥或许会说一句,杰瑞想和谁搞在一起他都无所谓。现在,他不会再这么说了,他发现自己丧失了那种谴责他那该死的管不住下半身的丈夫的道德基点,如果想要识破婚姻的困境,最好的方式的确是因果有报,你的丈夫操了个女人,那你就送上门让个野男人操吧,你们都享受享受偷情的滋味。但这种偷情无法长时间滋养他的身体,他正常地用餐,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想那个男人恐怕也只是与自己一面之缘的关系,谁会对一夜情的对象产生好奇,他们不知道对方的姓氏,对于他来说,想要在这段度假时间避开他很容易,他很快就能重拾他对伊比萨岛的记忆,怎么样能精准地绕开那个男人——哦,他转而心想,为什么要绕开呢。
这只是做爱,除了他和德国人,谁他妈知道昨晚他们操过了?
塞斯克和他吃完了饭后一起打了FIFA,里奥心不在焉地输了两局,塞斯克笑他还没有睡醒。
里奥把手柄摔在一边,他哈哈大笑说他只是觉得这个游戏变得不好玩了,他们各自回到房间午休。
自己房间的被单摩擦着他的耻骨和大腿,他难以抵制想象,想象那是一双怎么样富含情愫的手从他的大腿揩上他的阴户,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抚摸他的乳尖,嘴唇触碰在他的耳垂。
郁寡的下午是被杰拉德回家的声音吵醒,他那重型机车发出的声音堪称扰民。
塞斯克与他一前一后走下楼,杰拉德先是把头盔扔在一边,他站在门前,看着楼梯上的他怒笑道:
“你把车子他妈的就扔在林子里?”
里奥心跳得很快,虽然对于这种争吵他司空见惯,他摊摊手:“是你非要把这个车开来的,这车根本不适合跑林路。”
他进门踢了一脚餐桌:“操,里奥,你他妈居然把我最爱的车扔在林子里。”
塞斯克走上前抚了抚他的肩膀:“嘿,杰瑞,这没必要置气。”
杰拉德一把推开他:“不,你不懂。”
里奥走到客厅,步调轻盈,漠不关心地拨弄他的手指。他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所以呢,你需要我赔偿你什么,一辆老款福特车?亲爱的,你知道现在满世界福特的价格,可能还不如你叫个鸡贵。”
“你什么时候能收敛一下你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嘴脸?”
“你这话应该在我帮你还了一屁股债的时候对我说,不是吗?”
“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也没在乎到你是个乡巴佬地方来的。”
“杰瑞——”
“你以为我在乎吗,杰拉德,”里奥一把扯住他的衣襟,他需要踮起脚才能用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我在乎你他妈的那些评价吗,不冷不热的死尸,乡巴佬,阿根廷来的臭婊子,你想听到的是这些吗?我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嗑大麻,精神不稳定,脑子里全是怎么把自己的鸡巴插到死掉孩子的胎教老师屁股里的男人怎么想我?”
玻璃门外这时走进来了一个人。
“哦,杰瑞,到得真快,不愧是哈雷,不是吗?”
蓄势待发的氛围猝不及防地被打破,里奥从声音里认出来那是谁,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门外的人。
“你来了——”加泰罗尼亚人顷刻收起他狰狞的面容,他立刻反手抓着里奥推到门外:
“托马斯,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里奥,车大概就是他丢的,哈哈,他总是这么地健忘。这位是塞斯克,我们的朋友。”
里奥眼神越过加泰罗尼亚人,男人穿着白色立领的休闲衬衫,他交叉抱着双臂。
“健忘嘛……”托马斯抚了抚自己有点破皮的嘴唇,他耸了耸肩:“我也经历过,深有感触。”

08.

杰拉德说要去酒窖拿一瓶他最爱的酒,用来纪念他最爱的车安然无恙回来,他兴致很好,里奥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看到他这么开心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没说几句就吵起来,杰拉德认为那是因为意外事故以后,里奥变得阴晴不定,而阿根廷人却认为只是他们不再会虚伪地维护一段根本不应该存在的婚姻。
“我只是选择不再继续忍受你了。”里奥挡住杰拉德想要拥住他肩膀的动作,嫌恶的神情变得愉悦起来:“但你却认为这一切都是突然发生的。”
渐渐的,杰拉德也不再想要取悦他,或者说,挽留——用那些男人惯常使用的技巧,动辄语言的渲染,金钱的诱惑,再是那些虚伪的尊重,双方都默许婚姻朝着一种扭曲的方向发展。

“那时候,我正在派对上呼呼大睡呢,有个人把我踹醒了,跟我说‘嘿哥们,别睡了,有人找你‘,我第一反应是,那一定是塞克斯。”
里奥无神地望了他一眼:“如果你意外死在这个岛上,也只有塞斯克这个大好人愿意为你收尸。”
“你那时候喝得不省人事,”他们前一晚上在派对上一起看了球,喝了很多香槟,打游戏,放歌,劲舞,塞斯克说自己要早点回家:“我不想刚来第一天就这么狼狈。”
加泰罗尼亚人被踹醒了以后只好接电话一一有口音,男人的声音,对方做了一个自以为滑稽的介绍:“他说完自己的姓名以后……”杰拉德在沙发上把腿跷在桌子上,“这名字像闹着玩一样,我头一回听说。”
“我说我叫托马斯·穆勒,在林子里捡到你的车。”
“没错,捡到了我的车,我心想,车?什么车?噢我的雷鸟,在谁那,里奥那,里奥,好吧,如果是他,情有可原。里奥会做出这样的事,他疯了,他生气的时候能吃下一整头犀牛,别小瞧他,他可是一个狠角,什么都做得出来,但我很谨慎,我问清楚了那辆车的特征和样式,这世界上想骗我的钱的人可不少。”
“你考虑得很周到,”托马斯说,“要不是我站在那辆车面前,我也没办法原模原样地说这么清楚。”
“重点是一个德国人找我,我他妈哪里来的地方可以认识到德国人,我们甚至都不跟德国人做生意!”杰拉德厉色道,他问里奥,想得到伴侣的认同:“你说对吧,里奥,我们从来没有认识德国人的机会。”
阿根廷人刚从一场争吵里抽身而退,他看着自己的丈夫讲着一通没头没尾的故事,目光在托马斯·穆勒与杰拉德·皮克之间来回流动,漫长得像经历了一场呼号的风暴,他有些累了,他动了动肩膀,寡淡地说:
“既然车找到了,我要休息去了,你们请自便。”
“说真的,你又要这么扫兴了吗?”杰拉德说:“按照规矩,车是你丢的,你得待在这里,亲爱的,陪陪我们的客人。”

「我们的客人。」里奥听他说这话时,抑扬顿挫,唾沫星子到处乱飞,一如往常,像一条被拴在院子里旁若无人狂吠不休的狗,夹枪带棍。
一般人是经不起杰拉德这样一遍遍地强调再三的,他哀伤地想着婚姻是一种魔法,它让人变得面目可憎:杰拉德是这么地惹人烦又引人注目,自我意识膨胀得就像是一只从贫民窟里飞出来的果蝇。

而这只「果蝇」,这会手掌摊开像抓住一整个蜜瓜,在德国人的肩膀上胡乱拍了两三下,诚意满满地说:
“我们要一起招待一下这位好心的德国人。”

后者根本毫无悔意地享受这种闹剧:“哦,那有点过意不去了。”
里奥知道,他才不会随便告别这儿,如果只是为了好心还车,他有一万种方式可以选择,而不是现在这样,在和他发生那些事以后再跑到家里来。

“如果不是你,恐怕里奥会置气把车扔掉,他敢这么做,他总是敢。等我再次见到它的时候就是被大卸八块的样子,伊比萨小偷太多了,只要他们想,他们能拆了任何东西,任何,我保证。”
“你确定?我担心会搅乱了你们的度假,”托马斯笑道,语气一如往常,里奥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像野兽在看着自己的猎物:“我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
杰拉德语气很坚决,他很擅长装扮自己是一个多么受欢迎的角色,举办派对,邀请不认识的人在屋子里到处喝酒、呕吐、亲热,里奥熟悉这种虚伪的作态,接下来他的丈夫就会将整个身体倚靠在吧台上,谈及他的车,谈他身边那些大人物,手指在吧台的横栏上划来划去,用叉子、勺子、一切他能使用的东西来发出噪音,难听的擦喳声让他无处可逃,杰瑞说话时更会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动作,只是为了引起注意力,就像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那张鹿皮绒的沙发,里奥敢保证,没过多久,他就会把自己整个身体放在那个沙发上,把沙发短脚摇得嘎吱嘎吱作响。
他一会儿面色涨红,一会儿面色阴沉,善变是他独具一格、无法传授的能力,杰拉德能全然把刚才他与阿根廷人那些冲突抛到脑后,用夸张的语调去形容那辆他爱不释手的车是怎么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他结婚周年时碰到的车,是怎么触发他想到那些美好又迷人的时光——“啊逝去的时光,”如此这般,一通废话和矫饰,他又是怎么排除万难地买下它,精心呵护至今。
托马斯玩味地听着,时不时微妙地转头环顾四周,像是打量着他们的住处,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伺机而动。
他的眼睛,那双异色虹膜,从玄关前褐色蜗形腿的案桌,再到陶瓷构筑的一块漂亮的工艺品,几双大小不一的鞋具,往里,宽敞明亮的客厅中间摆着一套暗灰色的橡木矮脚沙发,转角处散落几个零散的购物袋,外面是明亮的玻璃移动门,院子里还有一些婴幼儿用品与弹力球,屋子里的整洁的模样让这座房子变得无可挑剔。
他们站在这处接近院子的吧台边互相试探,从他们的位置还能些许窥探到属于阿根廷人的房间,米白色的布艺床上随意叠盖的被子。

里奥讨厌那种眼神,他讨厌他身上偶尔不经意的玩味与嬉笑,讨厌他人前的笑容与人后愠怒的眼神。
他不想把他想得这么糟糕,的确,昨晚他们有一个很完美的体验,他们都喝了点酒,有些冲动,成年人说不清的暧昧在两人独处的空间里逗留,结果是他们顺其自然地允许彼此进入到这种欲望里,像打鸡血一样把那种与生活无关的精力与欲望全部宣泄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一整晚,那不就够了吗?现在呢,这又是在做什么。德国人觉得一晚上的消遣远不足够?随心所欲地出现在其他人的生活里,意识到自己可以造成一些不堪设想的后果?

托马斯·穆勒抬了抬眼皮,额头的纹路挤在一起,像是在对殚精竭虑的阿根廷人宣告“我可不打算就此离开这”。里奥感到头疼难忍,迫切地想找个地方,一个没有这该死的德国人和加泰罗尼亚人的地方睡上一会,这回他满脑子都塞满了这一堆那一堆的破事,他恨不得捂上耳朵,尖叫,离开这里,而不是在这聆听自己的丈夫是怎么对另外一个操了自己的男人侃侃而谈他们的别墅、他们的婚姻、他们的生活。

现在几点了?
哦原来他到伊比萨岛尚未满一日,他已经想立刻驱车离开这里了。
他的胃部有那种物体撞击带来的轻微疼痛,这种疼痛就像是昨天被德国人贯穿时,阴茎在他腹腔里搅了又搅的感觉,现在转化为那种让他难堪不已的疼痛,如同无数发子弹齐齐射穿自己的腹腔。趋于本能,他选择把脑袋撇到另外一边,张开嘴巴拼命呼吸,一阵又一阵的恶心涌来。
他快要吐出来了。

“好啊,我很乐意。”托马斯·穆勒除了这句话以外什么都没有说。

在杰拉德离开去酒窖的五分钟里,塞斯克选择让托马斯与他们一同去院子里坐一会。
院子另外一侧是一个小型泳池,他们一同坐在靠近泳池的长形桌上,里奥象征性里把水果放在餐盘里摆在桌子中央,塞斯克则是去拿了一些气泡水,顺带烤一些吐司。

里奥在塞斯克迈出院子的下一秒,冷不防地低声呵斥:“谁让你来这里的?”
托马斯微微一愣,凑到阿根廷人的耳边说道:“我不知道又是谁把车钥匙落下的?”
接着笑道:“是真忘了,还是故意丢在我家,你在等我找你?”
“你要对他们说些什么?”
“不准备说什么,”托马斯舔了舔嘴唇:“难不成你希望我诚实告诉你的丈夫你对他的感受,以一句’喂杰拉德你好,我在和你的妻子上床’这种话充当开场白吗?”
里奥像受惊的猫整个人肩膀陡然紧绷起来,他听到室内塞斯克从橱柜里拿出玻璃杯发出的响声。
“你大可换种方式,而不是来到我的家里。”
“在伊比萨岛,找你的丈夫显然比找你来得更快。”托马斯不太友善地看了看他,说这话时,掀开了阿根廷人的度假衫,手指擦过他的腋窝,把里奥的臂膀内侧翻过来看,里面的无袖背心若隐若现的是掩盖不住的吻痕,与当事人那副淡然而漠视的面孔完全挨不上边,里奥无言地看着他,这一系列的事态发展,多此一举的还车,欲盖弥彰的度假衫,一处将他们卷入其中的未知漩涡。

温热潮湿的东西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两颗尖锐的牙齿在他的锁骨处发力地咬了一咬,阿根廷人惊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旋即,很快被人拦腰扶住,轻稳地:“涨潮的时候一定要站稳脚才行啊。”
里奥·梅西尚未明白他前一句话里影射着什么,阿根廷人显然不知道他们的家庭在这座岛上颇有名气,这种名气一方面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笼罩着他们,另一方面,更像是耸人听闻的诅咒。
他捂着前胸,还在因为德国人的轻浮愤怒,炙热的灼烧感在啃咬的地方慢慢升腾,他怒视面前的始作俑者,对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越过他的肩膀,走到院子与室内的交接处:
托马斯回过头看他,眼神挑衅,他站在一个极为安全的位置,安全到他笃定里奥绝对不敢在此反击。

“需要我帮忙吗?”德国人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一如他站在车窗外面,允许里奥继续在洼地里陷入。
塞斯克闻声看了过来:“噢不用啊,我完全可以,你还真是好心。”
“毕竟他是客人,”阿根廷人走了上来,“得做一些帮上忙的事情才行。”
“他可比一般的客人好相处得多了。”

托马斯毕恭毕敬地向塞克斯问好。
在外人看来,德国人得体,冷静,初来乍到,富有幽默感,和人的交流没什么会让人感到不满的地方。

里奥移开了视线,只是想到他们之间发生过怎样亲密无间的事,就快要让他停止呼吸,那些温柔的尝试与不顾廉耻的夜晚。
今晚的潮汐系数高达七十五,他就像是海流倒退到了一旁。
光想到这场闹剧他必须要参与其中就不由得感到恼火。

09.

杰拉德从酒窖走回来的时间比预想得更久,其他人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上,他径直在阿根廷人的右手侧入座,人们总默认伴侣必须相依相靠,而敌人才会相对而视,遗憾的是事实往往与期待相反。

他提着葡萄酒的颈柄处,低声询问里奥能不能接受这个味道,这下子他又变回了那个爱人的角色,就像真的在乎他的意见,阿根廷人也勉强愿意陪他出演蹩脚戏码,在这漫长的等待之后:
他随意地眨了眨眼睛,假使他能在婚姻的问题上能够继续保持自己像对待酒一贯态度,视若无睹,漠视,不予阻挠的话,他们或许能够得过且过一段尚可的生活:
“我不怎么爱喝酒的,杰瑞。”杰拉德知道,但不影响这瓶雷司令还是出现在他们的餐桌上,这恰恰证实了独裁的生活是何以形成,一段婚姻在起誓时就已经经历了悲哀的自悼,就注定这绝非明智之举。

说完后,他又变得厌烦,上一次酒精作祟的后果还历历在目,紧密细小的气泡在玻璃杯的顶部发出微小的滋滋声,那些装在塑料袋里不太好喝的啤酒比起阻塞的婚姻更为畅快,而一段你知道会发生的偷情恐怕与烈酒滚入肚皮无异,他不确定,如果再来一次他是否会去喝掉它,因为那没想象中那么好喝,不值得徒步穿过树林,他没兴趣再来一回把车开进泥潭里,至少在他知道酒精是削弱意志的武器时,他会选择先退上几步。
这张具有年代感的餐桌上能够齐聚两位分享着同样一份与酒有关的新鲜记忆,而这段记忆里,他闻得到租客房的气味,看见不远处的海滩与社区公共泳池,汗湿的发与额角黏在一起,与他对视的男人——敌人还是爱人?不受阻碍地进入他柔软的身体,他用湿淋淋的性穴绞紧陌生人穿透他身体的武器,他的身体在性爱里发酵成软而结实的面团,被搓啊揉的,里奥是多么低贱地纵容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是吗,我以为你喜欢这个味道,”杰拉德卸了颗新鲜的葡萄:“少喝点也好。”
他扭头问托马斯:“你是来度假的吗,”他一只手托住葡萄酒杯的底座:“你不是这里的人。”
里奥不免上翻了一个白眼,手掩住了自己那副忍无可忍的表情,对于杰拉德每一句话都要强调自己的身份与属地意识感到无可救药,这种自命不凡与数不尽的优越感像污泥浊水的海啸把他淹没了。
“这里的人十有八九和我来这的原因差不多,”托马斯无意聊起自己的事:“度假、旅游、找点乐子。”
“我们也差不多,这是杰瑞家的房子。”塞斯克扬起一抹熟悉的笑容。
“塞斯克,你说错了,是他祖父的,”阿根廷人开始食用摆在眼前餐盘上的酪梨吐司,手指捏住吐司边,一口咬下去时,蛋黄酱和酪梨的味道塞满了他整个口腔,他意识到那种淡淡的腥味其实也没那么令人不适:
“和杰瑞没什么关系。”
“是吗,我以为你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已经不想提起他了,在他的房子里都呼吸不过来吧。”
“现在吗,是的,杰瑞,我想我们最好都不要提上一次的事情。”
“我可不知道你现在变得这么小心眼了,开始介意这种小事。”
“也许你操拉蒂西亚的时候也这么想,’我不知道我的伴侣会不会介意我操孩子的老师’。”
“哈哈,你真有意思,里奥,你现在变得比以前更幽默了,你一点都不无聊,变得像个人样,像个努力活出自己样子的乡巴佬,没准是我一直错怪你了,你应该也很不想住在祖父的房子里吧。”
“我可没说我要来这里。”
“但你还是来了,”杰拉德有心让他变得更难堪,“不管你怎么说,你讨厌这里,讨厌别人为你安排好一切,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讨厌我的母亲自作主张,讨厌自己离不开这个让你恶心的地方,但你来这里了,莱昂内尔,你完全可以拒绝,但你没有,这才是结果,你该对这个房子的姓氏放尊重一点。”
“噢我倒是不了解,你还在为我没有改姓的事情怄气呐。”

里奥转过脑袋,脸上洋溢着瘆人的神情,他看着托马斯:
“让我来告诉你吧,德国人,这里是加泰罗尼亚人的地方,准没错,老爷子的住宅,三十年前他拿着五千比塞塔买了这块地方,噢真巧,但五年前有个和他姓氏一样的畜生为了钱把这里抵押了,猜猜是谁赎回来的,啊原来是我呢。”
“公司需要现金流抵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有你对这件事大惊小怪。”
“行吧,杰瑞,”阿根廷人把没吃完的酪梨吐司扔在了一旁,他继续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容不下几句实话了,你不能既希望别人会因为这地方对你趋之若鹜,借着老爷子的光环在这里作威作福的,又奢求我能够完全不考虑实情地在这里阿谀奉承你演的戏。”
塞斯克认为他言重了,遂拉了一把阿根廷人:“里奥,还有外人在。”
“好吧,我想我来得真不是时候,”托马斯往后靠了靠,显然对这个故事意犹未尽:“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到这里呢,明明相看两生厌了,”他顿了顿,看了看塞斯克:“何况还不只有你们。”
“我亲爱的丈夫,这个问题得轮到你回答了吧,为什么我们现在在老爷子的屋子里。”
杰拉德冷嗤了一声,他站起来,用加泰罗尼亚语粗鲁地说道:“就算我说了别人也不懂。”
“那换我来说也没有差别,”里奥盯着他放在桌子上的酒杯:“我们只是一群听令长辈要求,在这里过家家的晚辈而已,修复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我们的婚姻已经这么不值得你说出口吗?”
“难道它是一个见得光的事?我没觉得它很光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顺从一次我妈的建议,再头也不回地走掉!”
“我答应过你妈太多次了,如果你非要我在这里举例,你确定你想我在这里举例吗?”
“是吗,我很怀疑,”杰拉德俯视地看着他:“你真的认可这一段婚姻吗,里奥,你应该知道为了生活得去做一件事和为了一件事去生活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你又在自以为是猜测什么?”
“我怎么看你,那很重要吗,你只是想减少和我一起生活的麻烦!”
“收起你那些唯心论的想法吧,那你苦苦维系这段婚姻又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在维护我的家庭——”
“哈哈,你以为的家庭。”
“别露出那副样子,莱昂内尔,你根本没有关心过我,你只是觉得你的身份——你作为家庭的一员,需要让你去关心我,你别太陷入这种自我感动的行为怪圈里了吧。”
“天啊,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要开始对这段关系展开自卫式的辩白了吗?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过如此。”
“你还活着真是令我感到意外,清道夫如你没有立刻死去真是不可思议啊。”

此话一出,瞬间陷入了宁静的僵局,阿根廷人的瞳孔倏尔睁大,慢慢地在几秒内恢复自如,他冷笑了一声:“算了,如果你想要这么安慰自己的话,我不反对,我尊重你的权利,祝愿你想要的事情如愿发生。”

杰拉德整个人霸占了遮阳伞下的大部分空间,他像是很满意自己在这场对垒里提出的新的说法,击败了阿根廷人,让里奥放弃在这里进一步对这个纠葛闷头自卫,争吵在人类的生活里通常是为了彰显对生活的掌控力,仿佛你赢得了一场口角之争,意味着你赢得了生活的真理,加泰罗尼亚人无意进一步炫耀自己的胜利,他打算去泳池里游会泳:“那你更应该学会礼貌,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托马斯,哦对了,如果你想要游泳的话,”杰拉德看着德国人说道:“请自便,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就可以了。”
德国人歪着嘴角,表示他们巴伐利亚人向来对游泳没什么兴趣——虽然这是谎言。
他沉默了一会,等到杰拉德·皮克离开这个桌面时,他慢慢地把自己的身体挪近。
“留在这里吃饭吧,穆勒先生,”塞斯克平静地看着他:“反正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
里奥扫了一眼那个肮脏的游泳池,想着得在晚上换一次水才行。

整栋别墅,包括那些院子里看起来如此规整的植物,室内干净无尘的家具,肃穆的门前雕塑,新鲜的水果,完美的采光,都看起来是那么地麻木不仁,这些与其说活着的不如说与腐烂没什么区别的地方,这地方,用蒙塞拉特的话来讲,这是一个适合度假和修复感情的圣地——当他正在谦恭地提出想要结束这段婚姻关系后。
但长辈的“优点”在于他们知道怎么忽视你的诉求,他们利用自己的经验,泰然自若地将那些推向他去往崩溃之渊的东西美化成为当事人不成熟的缺点:“你们只是一群年轻人,年轻人总是会有犯错的事,不是吗?”

里奥能在这种漏洞百出的话里找出一个接一个的可以反驳的例子,但他还是在这种与自己所想象的截然不同的生活里忍受到现在,这是否证明他的确没有能够真正地做到反抗这段婚姻呢,他是那么地厌恶这样的生活,假装相处和睦,追求片刻之间的宁静没有为他的生活带来新的色彩,相反,它使它蒙尘。

“我要出去走一走。”
“里奥——”
“塞斯克,不必多说,这些事与你无关。”
“看在我的份上。”
“婚姻是两个人的灾难,它没办法看任何人的面子,”里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静:“你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晚饭之类的,是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做,我打算顺路去超市。”
“有,我给你写个购物清单吧,”塞斯克转身去拿笔和便签纸,看了一眼德国人无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穆勒先生,如果您方便的话,能麻烦你和里奥一起去吗?就当帮我照看他一下吧。”
阿根廷人听到后,诧异地说:“不用,我自己去就……”
“当然可以——”
里奥不解地看了一眼托马斯,他对于在这样一场“小插曲”后,德国人的行径变得更加令他难以理解,显然,婚姻的仇视让他有些歇斯底里,那些醉酒时发生的事情可以重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了,这里没有什么德国人能得到的东西了,除了一个锈迹斑斑的自己以外,难道托马斯·穆勒还想在自己身上再得到什么吗,通过和杰拉德为伍,还是打入他们的生活从而窥视到丑陋婚姻的全貌,这些附着在他身上的价值早就所剩无几了。
他没有说话,走向玄关穿鞋,等着塞斯克写好清单给他。

德国人抱臂看着里奥插着口袋,毫不怀疑地说:“你肯定很烦恼吧,怎么会有人这么穷追不舍。”
“隔岸观火的味道怎么样,托马斯·穆勒。”
“还算不错,如果你想问我的观后感的话,”托马斯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待会还有续集吗?”
“如果你想看的只是婚姻闹剧的话,我推荐你亲自去品尝一下婚姻的滋味。”
“噢不,我很慎重,过来人的经验告诉我对于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接近。”
“那个’过来人’准是喝醉了才会跟你胡说八道,你得离他远远的才行啊。”
“哦是吗,”德国人凑得很近,他微笑地说:“里奥,你想我离你多远呢?”

10.

一路上,里奥·梅西走得很快,他像是有意甩开一定距离,但又不想完全地将托马斯甩得很远。
不太碰巧的是,由于潮汐指数和天气的变化,许多店面提早关门了,导致他们接近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小时。

“为什么不去Eroski,我家附近就有一个,它肯定会营业。”
里奥不喜欢托马斯提出来的这个建议,他站在原地,看着便签纸上的清单,里面还有他喜欢吃的吉事果。
“你不能因为它只是在我家附近就一无是处。”托马斯把胳膊随意落在长椅上,很自然地看了看晴转多云的天气,问道:“还是说昨天晚上是你的第一次,因为第一次和其他男人偷情,道德感已经无法支撑你对自己辩护了吗?吵起嘴来节节败退的滋味应该很不快吧。”
“你们德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我的生活与你无关吧。”
“好吧,我只是猜测,你看起来,呃,倒像是被家庭关系束缚的受害者,传统,保守,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是喝醉了酒,也许你还在被动地维系你的生活——明明你们不再做爱了吧。”
“你觉得你这些话能伤害到我吗?”
“我不认为我的目的是伤害你,”托马斯似笑非笑地回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和那个人一样,想要伤害你,因为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就跑到你家里来吗,还是因为你希望我在那场争吵里阻止你的丈夫。”
“我不奢望任何人这么做,”里奥掩住眼睛,他抬头看了看云层的变化,说道:“你家怎么走呢?”
“嗯?”托马斯愣了两三秒,继续说:“跟我来吧。”

托马斯说得没错,Eroski的确还在营业。
进出口的门很窄,他们前后脚进来。里奥让托马斯拎着购物袋,他在一旁对着清单一个一个往里扔东西,标签机是很旧的款式,他不太会操作,只好换了托马斯来,变成他抱着购物袋呆呆地跟在德国人身后走。
“我以为你说话这么精干,应该会很擅长这些事。”德国人把购物清单上最后两样东西——欧芹和葡萄酒放了进去,接着看阿根廷人没什么精神地和售货员聊刷卡还是现金:
“我不怎么喜欢操心生活的事情,你可以理解为没有太多自理能力。”
“是嘛,那位呢——”
“他也一般,”里奥付完钱走出来,外面已经完全变阴了:“得赶紧回去了。”
“我还挺擅长的,”托马斯抱着购物袋,问他:“要不要上去喝点水。”
“你觉得我还会被你再骗一次吗?”
“我不知道,应该不会,但我是真的想问你是不是要喝水,天气变得不太可观啊。”
“楼底下的老头不在了啊。”里奥等着道路指示灯,看了一眼托马斯·穆勒住的那栋小楼。
“埃梅里克吗,伊比萨的天气变化很快的,他机灵得很。”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了一会,里奥勉强记起了他上一回来伊比萨岛的记忆,还有被晒伤的后背,吵架的时候摔碎的酸奶碗把他的脚腕划开了一个口子,托马斯聊到他不想接下去的话题,就随意地切换到下一个,一来一回,竟是聊到气象剧变、雷鸣电闪。
说时迟那时快,骤然,雨水哗然泼洒,像巨大的幕帘将光一瞬间夺走,街上原先亮丽的景色变得浑然黯淡。
他们肩膀挨着肩膀并排,只是跑了几十米就浑身湿透,阿根廷人折中打算在路上的商店门口站一会躲雨。
托马斯倒是不介意淋雨,但更不介意在这里躲雨,两个人便一同站在屋檐下,没再提起刚才那个要不要回托马斯家里一起避一避的打算了。
里奥抿着下嘴唇,见脚趾在逐渐上涨的水潭里几近陷得更深,躲雨的时候想到来这里以前,伊比萨岛在他的印象里是一个总阳光明媚的海岛,现在也变幻莫测起来。
大雨无情,就连同夏天苍绿色的叶子也变得浓重色深,闷浊在胸口的热气被购物袋里的糖霜味道取代,阿根廷人双眼紧紧盯着从购物袋里露出头来的几根吉事果,早就被潮湿的空气与落魄潦倒的跑动所沾湿,没有原先的那么甜美诱人。
“要不要现在吃掉?”托马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取出来了一根递到他嘴边,里奥吓了一跳,但还是被甜食所折服,他乖乖地含在嘴里嚼了几嚼,厚厚的一层糖霜被打湿后在嘴里还是能散发出惊人的甜味,咀嚼令他幸福不已:“唉,就连这样也是好吃的,真是运气差透了吧。”
“我问过你要不要上去喝点水了——”
“那和天气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乖乖和我上去的话,就不会淋雨了。”
“好吧,”里奥不知道说什么好,托马斯说得也没错:“但现在不是已经来不及了吗?”
托马斯看了看天气,他懒洋洋地擦了擦泥水,说道:“没有什么事情是来不及的。”

11.

事实上,他们最后也没有上楼。

他们想在躲雨的时候先把吉事果吃完,免得酥脆的部分软掉很难吃,里奥吃得快,很快就饱了。
他看托马斯没怎么吃,他像是对甜品也没有说非吃不可的兴趣:“你的表情会让我以为味道很一般。”
“不是,我只是刚刚在想你怎么做到把这么甜腻的东西全部吃完的,还真是世界难解之谜。”
“我以为你们欧洲人会有两个胃。”
“得了吧,”托马斯说:“哪里来的谣言?”
“不是说吃饭一个胃,吃甜品一个胃嘛。”
托马斯大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冷笑话,这不是很擅长嘛。”

里奥擦干脸颊上的水珠,这一天的差错先从他落荒而逃开始的,下次应该更冷静才对。
没有反应比有反应更好,但这种事情说到下一次就有点变味了,在偷情这件事上,从情人再一次见面开始就不再变得随便,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第二次、第三次还会是吗?
雨水没能在这段时间内变得更小,圣欧拉利娅因骤雨眼花缭乱,往往在小说里,天气的变化总会暗示着新的故事线的开展,因为这不是什么正常可以忽视的一部分,它总能阻碍一些事,或者说推动一些事。
里奥暂且没能想到接下来的事是否当然与这场大雨有关系,也许它一定程度上必然会发生,在醉酒次日,在涨潮以前,暴风骤雨来临以后。

“要不还是淋雨回去吧。”这个建议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的,路上也有人没能撑着伞就奔跑,也有人撑伞还不如不撑伞,但也有人和他们一起在躲雨,但氛围就是这样的东西,一旦有人先提出来,“就这么办吧”时,后面就会有人跟着这么做,仿佛鼓足勇气就等着有人公然认可这个行为之际,再大胆地表现出来。
反正吉事果也吃完了,客观来讲,的确也就那么一段路,如果已经全身湿透的话,等待天晴就没什么用了,但出发以后,在结果被再一次验证以前,雨又一次停了。
雨停得很突然,就像它来的时候一样,他们都不敢相信,互相看着对方大声笑起来,指责对方提出来的建议是多么地愚蠢,错过了再回去,或者一开始就在老老实实地等天晴,再无可能。

廉价的购物袋没能起到多少作用,他们在地上只好捡着那些滚落的蔬菜和水果。
里奥喜欢自己落汤鸡的样子,这让他觉得有安全感,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个更差劲的事情了,所以反倒是更好的,从玄关进来时,衣服在滴水,别墅里空无一人,杰拉德,那是当然,他在这个海岛上出入从来不通知任何人,他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而塞斯克的则是留了张纸条告诉他,修车厂打不通杰拉德的电话,他只好代替杰瑞先去。

阿根廷人对于加泰罗尼亚人之间的毫无间隙的互帮互助没有兴趣,他湿漉漉地靠在沙发上,丝毫不介意自己浑身狼狈的样子会弄脏这个看起来昂贵的沙发。
托马斯在平层的院子前把衣服脱了,从里奥这个角度来看,这个操起自己毫不留情面的男人拥有一种独特的魅力,那种看起来平易近人实则拒人千里的魅力,恐怕就算他们做过爱——只是在前一晚上,他都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他无法真正地接近这个人,他出现,离开,再度出现,像是没有主意一样地听从自己的各类糟糕的建议,只是单纯为了满足某种好奇心?

“现在看来,晚上没有人吃饭了,我们白跑了一趟。”里奥打破了沉默,他听着自己的身上在滴水。
在努力拯救淋湿的衣物十分钟后,托马斯终于放弃了,他光着上半身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屋子里有烘干机之类的吗——”
“很不幸,没有,”里奥扶着下巴,看德国人那副熟悉而精瘦的躯干:
“如果你不介意我随便给你找个浴袍将就一下吧。”
“也可以,”托马斯指了指他晾在外面的短袖:“希望今晚能吹干,你觉得可能吗?”
里奥从客房的卫生间里拿了一件自己白天穿过的扔给德国人,淡淡香水味还残留在上面:“你的?”
“不想穿的话,那你就光着身子走来走去好了。”
“我没说不行,”托马斯肩膀很宽,浴袍简单系了一下,他反问道:“你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写,”里奥眨了眨眼睛:“修车厂不太近。”

里奥走去冰箱里找喝的。
“你确定不用洗个澡吗?”托马斯看他那被水淋湿后形同虚设的裤子:
“你的房间不是在边上吗,去换一下,考虑考虑我吧。”
阿根廷人把为德国人拿的利口酒放他面前,嘴唇凑在他的眉骨上:“你原来是一个这么没有定力的男人吗?”
“如实承认别人对我有吸引力,这很丢人吗?”
“不丢人,但不合适,你喜欢哪里呢,”里奥走到客房里,家里没有人,他也懒得在乎他身上那些遗留的性爱痕迹会不会被人看到,“一夜情,还是说和别人偷情会给你带来一种满足感。”
托马斯靠在门上,轻轻摇晃着脑袋:“我还真说不上来,但这的确是一个新鲜的体验。”
“昨晚来讲,如果是新鲜的话,”里奥把淋湿的裤子褪去,内裤从洁白的大腿滑落,露出漂亮的性器,垂在两腿之间,他说:“现在嘛,就不再新鲜了吧。”
“你厌倦了吗?”德国人看着眼前一览无遗的景色,移开眼睛:“外面那些孩子的东西是你们的吗?”
里奥在原地呆滞了几秒,他还是选择穿上了一条干净的白色内裤:“是的。”
“多大了?”
“不记得了,不存在的东西怎么计算年龄,我没学过。”阿根廷人微笑说:“你确定我们要聊这个吗?有点伤感啊。”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不知道,没什么想做的,”里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托马斯,你晚上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说好的晚饭就这么泡汤了吗?”
“又不是我答应你的。”
“说实话,我想不出来我们俩之间还能做什么。”托马斯顺手把房间门掩上了:“要不来做爱吧。”

12.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怎么样。”里奥不太惊讶,像是这句话比起未经允许跑到他家里相比不那么冒犯,又或者他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比起尊严来讲贵重几分:“你是不是总喜欢比你大的女人?”
“没这回事,我的感情经历比你的可健康多了,”托马斯当他没拒绝,手往下滑去脱他的白色内裤,在髋部游走:“怎么说起这个?”
阿根廷人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整个人倒在托马斯身上,放任对方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回舔舐:“你知道我太多事情了,这样就有点不公平。”
“是嘛,”托马斯舌面从他的发尾一路来到胸口,隔着布料啃了几下他胸口的软肉,手指伸进他的内裤底里轻松钻进去,食指指腹上的老茧磨着饱满的软肉来回拧动揉捏,衔出几丝柔软微湿的阴肉口渗出来的黏浊液体,阿根廷人呼吸一下子变得凌乱,德国人轻声笑出来,明知故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想做啊。”
“说说看,”里奥调整了一下呼吸,让托马斯把自己带到床上:“你交往过的人都是什么样的。”
德国人把他的上衣脱了,他手指很冷,雨水潮湿的冷气还没散去,他掐了一下里奥的乳尖,听见身下的人动情地呻吟,用嘴唇慢慢地吸气呼气:“啊抱歉,有点冷吧。”
“还行,你突然礼貌起来我还不太习惯。”里奥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挪了一下,方便德国人把浴袍垫在他背后面:“垫一下吧,免得还得换床单,佣人都不在。”
托马斯照办,垫好后,扶着阿根廷人颤栗的腰肢:“外遇的罪证还是得自己销毁才说得过去吧。”
里奥抬起臀部,让托马斯挺动的阴茎擦着自己的大腿根部,粗壮的柱体磨蹭着白皙柔嫩的大腿,让他瘙痒难耐:“嗯……”他闭上眼睛,咽了咽口水,感受到德国人的手指顺着微湿入口进入他的身体,里奥轻吟一声,抬起腰,手指便进得更深,骚淫的汁水分泌得更多,阴户的软肉随着身体起伏晃动:“别说其他的事了,聊一聊你的感情。”
“呃第一个嘛,在宝马工作,”托马斯手指在肉穴里一动不动。
“不,别停下来,别……”
手指缓慢弯曲,体内的甬道随之展开,托马斯在肉壁上抠挖着:“和我一样大,我父母很喜欢她。”
“嗯……喜欢嘛,你呢,”
里奥感觉到小腹变得有点紧紧的疼痛,很快变热,他做过爱,不提过去,至少昨晚自己的骚样还算是清晰可见,他知道潮湿的穴口多么需要绞紧一根活生生的、灼热粗硬的阳具时的那种快乐。
“还不错。”托马斯手指带出一股浓稠微带腥气的黏液,他掐住里奥下巴上凹陷的酒窝,咬住了下唇,在他湿热的口腔里吸吮着,加深这个吻,猖狂肆虐的舌头搜刮着内壁的每一寸。
欲望像水蛭般吸食阿根廷人的血肉,他扒弄着自己的肉穴,淫热肥嫩的软肉紧实地蹭动着德国人的龟头,蹭得湿润滋滋地冒水,他扭动着腰,好不容易喘口气,喃喃问道:“那第二个呢?”
托马斯回答:“是个统计局的职员,印象里是个很会喝酒的女人。”
阿根廷人身体很烫,不着一物却感觉不到一点冷意,像发红的铁片,在淫欲的锅炉里熔化变形,只要那只手,那一根堪比救命稻草的阴茎——在他体内移动分毫,他就激烈地感受着触电般令自我浑身发麻的快感从身体里流动:“继续,嗯……再快点……我还要……”
“第三个,”托马斯把他摁在床板上,浴巾被大力的动作折腾得皱皱巴巴的,仿佛他一低头就吸住那对好像可以溢出奶汁的胸乳,里奥瞪大了眼睛,见一双汹涌沸腾的眼睛往下,唾液润湿阿根廷人粉嫩的胸乳,肉穴里紧紧地绞紧着托马斯狂乱插弄的手指,他很快地就泄了出来,整个人缩在床上抽抽噎噎的。
德国人两指分开他早就被操湿的肉逼,深红色肉道里黏腻的体液咕噜咕噜地流出来,色情得要命:
“我也没想到居然是个男人,”他提起两条还在高潮痉挛的腿,早就抬头的阴茎像一把凶戾的粗斧:“一个死同性恋,有一个好高骛远的市侩丈夫,一个用屁股和肉逼含着别人的鸡巴求别人操进他逼眼里的下流坯子,”肥嫩的肉逼正好对着穷凶极恶的龟头,托马斯操进阿根廷人的屄后,便听到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里奥满脸潮红,屄里胀胀的满满的,他不禁随着频率挺动屁股,软肉像嵌套般地裹着阴茎在自己的肉穴里搅横冲直撞:“你怎么……嗯啊,怎么操他的,托马斯,哈啊……”
“你想知道这么多吗?”
托马斯膝盖贴着浴巾压得牢牢实实,抬起里奥的双腿让他骑在自己的肩上,阿根廷人身体后翻了七十度,腰被两只大手抓在手心,像被抱了起来斜着坐在德国人的鸡巴上,这个体位让原本就进得更深的阴茎猛地往里插了又插:“你觉得我要怎么对待他,这种跟荡妇一样背着自己的丈夫吸我的鸡巴,骚得交合的地方到处是水,里奥,你得出出主意,这种脏东西,我怎么惩罚他才好?”
托马斯一边说着淫秽的话,一边更是恶劣地抽送着肉棒,操得身下的阿根廷人哭得打嗝:“哈啊,要死啊……不能……不行……等等……啊哈停别停……”里奥的肉穴被操得又红又肿,整个人被斜抱在德国人怀里顶着床板框框地撞,呜呜咽咽地口水直流,眼神乱飞:“插烂了,插烂了要……”
“插烂嘛,”托马斯把他放平在床上,压着腿往里死肏,等阿根廷人被性器插得双眼涣散,湿得像摊烂泥时,又乖乖地俯下身半跪在床上和他接吻,亲他的脖子、眼睛、眉毛,舌头在阿根廷人的嘴里搅动好几圈,把唾液舔得干干净净。
他贴紧耳朵,轻咬着耳朵:“那我听你的好不好,我听你的,你喜欢吗?”
“哈喜欢……好喜欢……喜欢托马斯操烂他……”湿逼像痉挛一样快速收缩。
阿根廷人被平放在床上后反倒有了后坐力,身体一直被操得往上顶,脑袋撞在床板上和身下肉体啪啪作响,又疼又爽,逼里居然被一根鸡巴日得淫水乱飞,脑袋也七荤八素的,大腿内侧被撞得一片通红。
一会神魂颠倒地喊着托马斯的姓名,要他射给自己,一会虚实不分地命令托马斯惩罚哪个下作的男人,一会让托马斯从自己的逼里滚出去,殊不知,浑身泛红的已婚男子里奥·梅西此时此刻正像是一具淫魅的人形玩偶,肉弹屁股紧咬着身上主人的性器不肯放松。
托马斯被狠狠咬紧的逼爽得双肩紧紧绷住,穴里因为频繁的抽插早就咕叽咕叽地冒着淫水,他发现里奥听见那些淫言秽语便更是没有下限地求索,与平常那副模样完全背离。

这种外表上越是保守的家庭男人,私底下越容易被按在床上当个玩具一样操得高潮连连更是没有下限。
很难想象醉酒的阿根廷人与清醒的阿根廷人谁更让他迷恋,但爱欲不也是一种成瘾活动吗,与醉酒又有什么分别,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经历过这样的性爱刺激,人又怎么能做到不体无完肤?
酣畅淋漓的性爱不知道持续了几轮,偌大的环境反而因为两个躯体的交媾变得逼仄,从嘎吱作响的床板,再到衣柜与墙面的空间,最后是玻璃门前的门帘。

直到房间弥漫的气味被湿咸的海风吹散,等到外面终于有点声响时,先出现的居然是杰拉德·皮克醉醺醺的响动,与此同时,德国人笑着把阿根廷人抵在墙上,两个人在若隐若现的落地门帘里交缠地抱在一块,硕大形状从垂直的线条里隆起,阴茎从后面埋在里头浅浅地顶弄,引起里奥微弱的喘息:

“好高骛远的市侩丈夫回来了。”

13.

“他上楼了吗?”托马斯双手抱臂站在门后面,看阿根廷人推门进来,满脸的潮红还没退去。
“嗯,他喝醉了。”里奥浴袍里不着一物,他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塞斯克从楼上下来把他扶走了。”
“你朋友看来在家嘛。”说的是塞斯克·法布雷加斯,德国人不太惊讶的样子,脸上的汗液顺着颌骨滴到地板上,他靠在墙面,插科打诨:“这个屋子里能藏得住事情的人又多了一个。”
里奥有些疲倦了,他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浴袍松垮地垂在两侧,大腿间淋漓一片,德国人凑了过来,从他的耳垂开始亲他:“在想什么呢,需要我帮忙解释一下吗?”
“现在的情况能解释什么?”
“我不知道,”粗糙的掌面从膝盖骨往上抚过,肌肤黏热,停留在软掉的阴茎处揉了又揉:“我只是不想这件事扫我们的兴,你觉得呢。”
阿根廷人愣了两秒,缓慢睁开眼睛,转过脸去看他:“托马斯,你到底是想挽救我的婚姻,还是想破坏它。”
“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世界并不是按照我们想要的那样去运作的,不是吗?”他看着他的眼睛,他仍然觉得那是一双很吊诡的眼,让他在这种复杂的境况里摇摆不定、对厄运屡屡避之不及,想起阿拉丁与神灯的故事,不知道自己的愿望究竟是邪恶还是纯粹的,与德国人的情欲渐次而来,这能够确保它会一直持续到未来吗?
这种寄托于无望的膜拜和与之对应的风险与后果,最终就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你只是不喜欢改变,”托马斯的手掌很大,轻鼓的囊袋在他手里像巢穴里的禽卵,他尽量保持一个合适的力度去搓捏它,指尖在发红的穴口里顺时针地揉动:“但我不想敦促你去这样,或者那样,我得保证那是你确定想要的东西,无论那是你醉醺醺的丈夫,还是……”
里奥感到不适,他知道自己整个人生正在托马斯的手掌心里微微颤动。
德国人俯下去,湿热的口腔将他的性器包裹,吞吐几番,便在他耻毛处深深吸了口气,咬着阴部的软肉吸了又吸,听到阿根廷人闷哼了一声,浑圆的大腿将他的脑袋夹紧:“是我吗,你想要我吗,里奥,我得知道你多想要,否则我无能为力。”
阿根廷人把脑袋埋在胳膊里,露出颈部,含着的前胸紧紧地发热,他不自觉地蹬直了脚,臀部因而翘起,性器便更深地被含在口腔里:“唔——”
也许是这个答案与理智相悖,又也许是里奥认为性爱会让人产生幻觉,幻觉让你以为你需要一样东西,一旦你失去了这个东西你无法生存下去,但这种幻觉令他晕眩、沉迷,仿佛这种索取是真正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真实、恳切,导致他哪怕一秒钟都没有办法从脑子里憋出一句“不”字。
他要他吗,如果神灯认为他此刻的想法是邪恶的,认为他不过是性欲的奴仆,在如此长的一段人生里,按照社会的道德准则生活,直到距离这段旅程的告一段落这么接近之时——也许只要他能够忍受,这段婚姻在某一方低头后又能得到短暂维系,或者欺骗成为他们的默契之举,每个人在虚伪的生活里反复挣扎,用来作为修复爱情的一枚勋章,似乎这么看,也都说得通——破坏了这种和谐稳固的内在秩序,他沦为欺骗者,置伦理于不顾,甚至甘于堕入欲望的深渊。
不是谁都够格得到上帝的青睐有加,貌合神离的婚姻也绝非他们这一对,但是随之而来的麻烦,这个从天而降的人难道就能成为他正确的伴侣?还是说只是失败的第一乐章。

托马斯亲他的性器,亲他的耻毛,亲遍他的身体,教他感受自己的身体。
里奥咬着床单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楼上有他的丈夫和他最好的朋友,而他却在这里感受偷情的愉悦:
“不别这样……呜……关门……”
他看着半掩着的门,楼上是来回走动拿水的声音,里奥在想,为什么塞斯克不来质问他,不来阻止他,他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难道不应该摆出一副正义之士的姿态,去指责他、怒骂他,让他知道自己的不知廉耻与杰拉德毫无区别。
但几分钟后,楼上平静了,只有他快速地喘息,唾液凝聚在口腔里无法吞咽,直到托马斯含住他那被插得穴肉深红的软肉,身体像触电一般泻出淡淡的液体,眼泪水夺眶而出,一张嘴不是哭声却是呻吟。
德国人起身将门反锁,把他抱到浴室里,温热的水慢慢地流到浴缸里:“这样你安心了吗?”
里奥心如死灰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继续了,你想要的不都已经得到了吗——”
“我得到了什么?”托马斯很惊讶,搂着他的腰。
“你知道他们都在家里。”
“的确别有一番风味吧,”托马斯讥讽道,握着喷头在里奥的穴里冲着,黏稠的液体顺着腿心流了出来:“如果你觉得这个是我想要的,那也勉强就算是吧,难道你不喜欢吗?”他说时捻住阿根廷人的穴心。
里奥看着他,对于答案越发模糊起来:“你很同情我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从你眼里看到的。”
“那可能有很多种意思。”
“但你没有否认吧,你同情我,可怜我,把我当成一个异类观赏、玩弄。”

热水在他们之间升腾起水雾,托马斯迎上他的目光,像是在认真考虑他话里的意思:“如果你说的同情,是指对这种失败婚姻的愚忠,那么,是的。”
“你认为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吗,还是说你有胆量保证自己过得好这一生。”
“我没办法保证,我只是觉得对于一段婚姻、一个破碎的家庭的愚忠有那么点熟悉,让我想到了自己。”托马斯坐在浴缸沿边,用热水不断地冲刷洗涤阿根廷人的下体:“我没有说过我为什么来这里吧。”
里奥摇了摇头,他透过镜面看到托马斯的背上有很多他抓伤的痕迹。
“我曾经相信我的朋友,相信在困难期也没有离开、一直坚守的公司至少不会言而无信、过河拆桥,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待了十多年的人来说。”托马斯注视着他的眼睛,“十多年,听起来很熟悉吧,你没觉得一个该死的、脑热的、相信雇主的话就是一切的男人和一个相信婚姻就是要磨掉自己的棱角、相信家庭可以依靠一人妥协就可以拯救的男人某种程度上也挺配的吗?”

这种自我介绍变得微妙起来,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到这般地步的人才开始了解对方的生活脉络、审视自己的过往人生,这通常是一段被性所主导的关系开始的标志,双方丧失了循序渐进的常规套路,先接受对方的身体,再开始验证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自己这一生里某个确切定论的人。
“我没有相信婚姻到那种程度,”里奥聚紧眉头说道,忧患意识让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地心事重重:“只是我不喜欢打破什么,你有过这种经验吗,家里的东西要放在原位,穿过的袜子如果在某一天得到好运那七天以后就该重新出现在我的脚上,就像是……”
“看起来你很迷信,”托马斯用手荡起温热的水,浇在他身上:“你想改变些什么吗,比如把袜子丢掉开始做起,至少在伊比萨我们不需要穿袜子。”
里奥被他逗笑了,他把手臂靠在浴缸的沿边:“那后果一定很惨重。”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让人觉得糟糕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掉到了低谷时就该感谢上帝,”他抚着他泛红的眼睛,在这个涨潮的夜晚里:“因为从现在开始,只会发生好的事情。”

14.

就在几个小时以前,杰拉德·皮克刚从游泳池里消遣完时光以后,他想的是要么在见到阿根廷人后私底下给他道歉,就当作这件事翻篇。
从他的角度来说,他认为他和里奥还是有可以挽救的空间,里奥如果对他还有怨言,就证明他们的关系还没想象中那么糟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恨一个人总归因为还对他有所留恋,有点恶心,但不无道理。
想到这里,他很高兴,从泳池里出来时,想到之后要说什么话,里奥吃软不吃硬,只要他愿意简单低个头,一切就会过去,他很自信事情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他去超市了,”塞斯克正在客厅看电视:“你要找他吗?”
“是的,那个德国人呢,回去了吧。”
“不,他去买东西了。”塞斯克说得很巧妙。
杰拉德眯着眼睛:“好吧,那还真是可惜,塞斯克,我想通了,我觉得我说的话有点过分,我打算出去找他。”
“杰瑞,他很快就会回来,你可以等一下。”
“你觉得里奥会理解我吧——”
塞斯克晦暗地看了他一眼:“也许吧,杰瑞,但那不是容易的事,你们应该抽空好好谈谈,在我们不在场的时候,收起自己的脾气,你要知道是你先做错了事。”
对错?杰拉德才不这么认为,他很委屈:“问题真的出在我身上吗,世界上会有任何一个男人在被爱人冷待以后还能乐此不疲地向他示好吗,婚姻冷暴力真该纳入到制裁范围里了。”

说完后他就走出了房子。
杰拉德知道自己在诡辩,事情就是这样,诡辩的人永远知道自己的逻辑是没有任何说服力和立身之处的,他们沉迷于把那些不是事实的问题反反复复提及只是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才不是那种罔顾良知的恶人。但他们乐于这么做,明知故问,装作一个理所当然的「受害者」,单纯因为他不愿意服输,也不想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问题,在婚姻里优先犯错的人总是会被拿来当作把柄,何况男人拥有一些下三滥的绯闻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性关系又不能和婚姻相提并论,他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里奥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冷眼旁观,阿根廷人能再温柔一些、体贴一点,而不是继续扮演一个讨人厌的偏执狂,他很愿意进行这个家庭游戏。

等到他走出去还没多久,穿过三个街区的时候,他发现路上的超市好多都关了门,里奥的号码打不通,他正想着原路返回时就被一个醉醺醺的人叫住了。
“瞧瞧啊,这不是阿玛多尔家的孩子吗?”
杰拉德应声回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埃梅里克?”
“原来你还认得我这个糟老头子。”
“但你怎么——”埃梅里克是以前他祖父那一辈的远房亲戚,与其说是熟悉,不如说是只是点头之交的程度,听说他在前几年才从海外旅居回来,但考虑到那是祖父支系的亲属,杰拉德从没有过问过:“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算了没事,还真是巧。”
“我在这里购置了几套房子,一些短租给游客,一些自住。”
“真不敢相信居然能在这个岛上碰到您。”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到我的膝盖这,”埃梅里克穿着汗衫:“怎么样,你还算过得去吧,想不想去老地方喝点东西。”
“当然当然,”杰拉德想了想,他并不知道老地方又是在哪里:“好吧,那就去吧。”

一路上,埃梅里克只是聊这几年外面世界的变化是多么地迅速,而他在南非待了两年后(很不幸地经历过一次持枪抢劫)就像是有点活到头的味道,还是选择回到巴塞罗那,他说自己住在离这里不算远的街区,杰拉德问他为什么不来家里坐一坐,他只是摇了摇头:“算了吧杰瑞,那房子自从你祖父离开了那后就一直空荡荡的,持续十几年了。”
“是的,我结婚的时候来住过一段时间,本来想卖掉,但这毕竟是祖父的房子,就还是算了。”
“哦哈哈,原来那个八卦里的人是你——”
埃梅里克说起之前邻里聊到的事,是个以前负责租赁管理的人说的,提到有栋相当漂亮的别墅,是一个大家族的房产,只是长期空荡荡的,很少有人来,最近有人搬进来:“好极了,这说明伊比萨和我想象中一样小,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人尽皆知。”
“是的,不过我也只是短暂地住一段时间,之后我们还是会回到巴塞罗那。”
“真可惜,伊比萨真不错不是吗,除了晚上有闹哄哄的噪音外,但这里的外国人真多,我楼上就住了个德国人,神神秘秘的,在外面沾花惹草,把男人往屋子里带,动静可不小。”杰拉德眉毛挑了挑,心想岛上的德国人还挺多的,不过在他们巴塞罗那人眼里,德国人可不是什么好品种,除了做生意以外,都没什么可取之处。
“你最近都在忙活些什么呢?”
“我开了个公司,做做生意。”
“不瞒你说,我最近在酒吧里认识几个有名的经销商,可以介绍给你认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那是自然,”杰拉德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迅速把要找里奥谈一谈的事情抛在脑后:
“如果能合作的话那太好不过了。”

15.

塞斯克起得很早,他在院子里洗自己昨晚被杰拉德吐脏的裤子,洗完晒在院子里的挂绳上时,发现风把昨天夜里晒在院子的几件阿根廷人的衣服吹干了。
衣服风干以后不是那种柔软的触感,它坚硬,摸起来粗糙,像有一层东西糊在上面,和埋在沙子里一晚上再拿出来的感觉差不多。昨天晚上涨潮了以后,没那么炎热,空气里的水气像是在努力从大海里召唤出来什么。
他居然觉得海风的味道变得很腥,想不到说什么,所以什么也没都说,转身准备上楼时,德国人从一楼的房间里出来。
即使他知道,这个时候说话不是一个「好选择」:“噢,你居然没有回去。”而是恬不知耻地留在这里。
托马斯眯起眼睛:“是的,”他无所谓被加泰罗尼亚人发现,微笑了一下:“看来你有睡一个好觉。”
这句话听起来也同样不怎么友好。
“事实上,我没能睡好。”
“那你可以上楼继续,”德国人的语气体贴得令人作呕:“请便。”

托马斯说话时声音很轻,在他关上门前,塞斯克看见从毯子里露出来的脚丫。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德国人走到玄关,他没有穿拖鞋,脚掌吻合贴服着地板,身上穿着的还是他昨天来时的衣服:“什么事情?”
“和里奥,”塞斯克冷淡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还有杰瑞,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不速之客。”
他笑着说:“嘿,是你的朋友邀请我来到这里的。”
“但是是你,捡到他的车……”塞斯克在迷宫里忽然找到一条清晰的出口:“你昨天——”
“我没有你想的,呃,那么居心叵测,可以这么说吗?”
“你破坏了这里的一切,你怎么做到的,你不该和里奥……”
“你为什么昨晚没有敲门呢,我的朋友,”他穿上鞋子,起身时肩膀微微起伏:“不妨想一想吧,你对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扪心自问,破坏你们生活的人是我吗,我不知道,如果你们的生活本来就是一个巨大泡沫呢,别人只是稍稍触碰就会被刺破的巨大泡沫,那这个人是不是我有那么重要吗?”

塞斯克对此感到很不舒服,他被一股力量攫住在原地不得动弹,目送着这个掀起他们生活波澜的人离开了。

16.

里奥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吃的时候,杰拉德正在楼上发火。

杰拉德·皮克是个情绪多变的人,他易怒,也擅长嬉笑怒骂,把不利于自己的东西变成一种笑谈,这是一种虚张声势,加泰罗尼亚人的声音忽高忽低,听上去像是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供应商。

阿根廷人看了眼楼梯口,没有一分一毫想要上去一探究竟的想法,绝妙商机转瞬即逝再正常不过。
他照例回到了房间里,吹了一整晚的风都没能完全将这个屋子的气味散去,他模糊地辨别着里面那些属于自己还是说属于德国人身上的味道,与最开始他来到这里完全不同,那种陌生、躁热、死气沉沉与充满无尽的等待。

在来到这里前的一段时间,他乘坐前往勒科茨区的地铁,轨道里急促的空气让他感到局促。
他在收到了刚交谈完的猎头对新工作的建议,显然这是一个带有劝说意图的会面,对方询问他是否想要重新回来工作——意思是做回他以前的事。
重新将车变道回以前的路可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为了家庭推掉了感兴趣的职位,也帮杰拉德处理了公司早期的危机,在创业的上坡路,招聘一个合适的人往往没那么简单,自己的伴侣反而是更为合适的选择,投入的精力越多,他与杰拉德的关系越发扑朔迷离。
他们先是在一些决策上面出现了分歧,当然,婚姻让他们尽量理解彼此,随之而来的是利益分配。
看看吧,现在他们如今的生活不正是一根绷紧的弦在意外发生那一天后完全崩裂的样子吗?

选择休息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拒绝被安抚,坚定不移地认为安抚一旦出自罪魁祸首的意图就变得肮脏不齿,而使加害者逃脱掉自己的罪责。

无聊的时候,他也沿着格拉西亚大道径直走向加泰罗尼亚广场,看陈旧的喷泉中央,圣女把手臂微垂,休憩一般地落在自己另外一边圆润的肩头上,他喂鸽子的时候听到很多坐在台阶上聊天的人的对话,他不太会说加泰罗尼亚语,却听得懂他们的争吵,他一直以来都不是什么多么愚蠢的人,看得懂眼色是他从小到大的经验所得,等到别人意识到有个无关紧要的人在妨碍以前,他就已经知道下一个目的地该去哪里了。
圣卡特琳娜集市的顶部是拱形曲线的木色屋顶,他听着无时无刻在吹捧自己农产品的商贩喋喋不休了一下午后无可奈何地买下了一提袋的橄榄,一整天又一次结束了。

他想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能够睡个好觉?只是因为他们对何为道德没有任何的广博见闻,视伴侣为一种繁衍的器具,一腔将人生所有的得益当作是自己辛勤努力的犒赏,而他却要承受夜晚抖抖簌簌的声音?

塞斯克早就习惯了屋子里总会出现争吵的声音,要么来源于里奥,他成年后的声线远不如小时候来得磁性,他反而变得更柔软,像是一朵花苞成熟以后会散发迷人心窍的香气,睁着圆圆的眼睛,把郁积在心里的恨用那些残酷冷漠的句子心不在焉地说出来;而杰拉德,总是想要试图用最虚伪的话摧毁所有人,只是因为他感到不快,或者谁在无视他。
那些外带食物在他手里还冒着热气。
“我以为你会叫我一起去,”他们在院子里分享食物,里奥用手指勾了一些薄荷巧克力的冰淇淋(他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含在嘴里:“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塞斯克,你得帮帮我。”
塞斯克正眼瞧他,有种说不出的陌生:“你觉得我还会允许你去超市吗?”
阿根廷人第一次在他眼里见到愠色。

塞斯克·法布雷加斯是一位拥有好心肠的家伙,里奥很清楚。
他第一次见到塞斯克是在一个巨大的球场,烈日让草地的温度不断攀升,他远远见到有人在队列的最后面走着,他就知道那是一个不愿意吸引人注意力的人,塞斯克一般不参与坏孩子们的胡闹,但他知道怎么和其他人保持亲密的关系(同时也保持距离),在他被嘲笑体型小的时候,塞斯克不是站出来拦住其他人,而是在结束以后无声无息地附在他耳边告诉他对方的弱点是膝盖。
里奥回忆起他的好友,这位拥有如此非凡人生的加泰罗尼亚人,总是那样的置身事外——就算他是他们关系最密切的朋友,而他与杰拉德的怨恨可以说是达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高度——也能周旋其中。
他扭头看向院子,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不会呢,塞斯克,这不是我的自由吗?”

「自由」,塞斯克觉得这个词现在看来颇具羞辱,他百感交集,不得不想事情是怎么做到失控至现在这般田地?他的朋友们——杰拉德·皮克与莱昂内尔·梅西将婚姻折腾得如此惨不忍睹。
从德国人离开以后,他就慢慢想起一些童年时的画面,都是一些短暂的片段。里奥是他们里面个头最小的,杰拉德最开始对他不算「友善」,但实际上这段婚姻的开始似乎脱离不开一些如影随形的习惯,正是因为里奥看起来比他更需要保护,所以杰拉德认为「噢我是大家伙里个头最大的,我应该承担起来这份责任」。
但这是对的吗,等到阿根廷人不再具备「被保护」的要素时,他们就不得不接受这个关系不成立的现状吗?

“里奥,我不希望你继续这样。”他们相隔很近的距离,像是在互相试探对方嘴里那些言外之意是否的确意有所指:“你为什么不能像宽容杰瑞那样宽容我?”里奥的眉毛向楼梯的方向挑了一挑。
“因为你不是他,里奥,你不是那样的人……”
“这太荒谬了,你甚至没有办法说出来为什么,什么叫……”
“里奥,你没有办法做投机主义者,就连政治新闻都没办法让你变得愤世嫉俗,你没办法做一个道德败坏的人,你甚至都不会撒谎,那不是你要的,你想要获得什么呢,只是因为他惹你生气了你就要让自己变成那样吗?”塞斯克觉得自己压低声音在这里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个傻子,他很难说服自己,他们到底哪里不对劲:“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自己的,你觉得你累了,扮演一个友好的伴侣累了,人都是想报复的,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你脾气好但锱铢必较、有仇必报,杰瑞让你在陌生人面前下不来台,你就要和陌生人发生关系,那你呢,你在想什么,你可以离开杰瑞,但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好吧,里奥想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塞斯克认为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只是他想报复杰拉德。
“塞斯克,也许你误会了,我绝不是那么……”他语塞了,后面该接上什么,高高在上?自视清高?守旧有礼?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塞斯克眼里的他未必就是一个错误的他,也许他一直在固守陈规,就像是那种害怕身边的一切发生变化的胆小鬼,从他离开罗萨里奥来到巴塞罗那开始,他就警惕失去生活中的一切东西,只是因为他喜欢那种平静,那种被安全包裹起来的平静:“你是希望我们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对吗?”
“是,没错。”
“就算继续保持原样并不会让我们变得更幸福。”
“但也不会变得更不幸,不是吗?”

阿根廷人很清楚,只要塞斯克愿意保持沉默,等到他们回巴塞罗那以后,一切就能像以前一样自在运转,他只要肯低头,杰拉德自然乐意,对方要的不是一段婚姻的存续,而是伴侣给的尊严。
这其实不难,不是吗,世界上多少婚姻到最后能够保持它们最初的模样,所有人在经历不同的人生,摄取不同的经验与教训,审视世界的眼光因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里奥·梅西从小时候就知道一个家庭的不易,所有人都为了在一个关系群体里彼此庇护、成长,为对方的生活倾注全部努力与激情。他不是第一次了解婚姻是一项持续性的社会仪式,你无法毫不牺牲就投入到这样的社会仪式里。

只是,里奥不确定那些是不是能够称为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完全属于自己,依靠自己,他想要什么?他不确定。他早就适应了那种被人推在某个位置上选择继续前进一步的那种随时随地舒展的胆量,或者说强迫自己成为某种他小时候认为自己永远不会成为的那类人,只是为了让那些自己在乎的人感到舒服——但他自己呢,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喜欢这件事吗,你想这么做吗,你希望这样吗,又或者说——
“里奥,你想要吗?”

“这个提议听起来真不错,”里奥讥讽了一嘴:“在我发现拉蒂西亚以前,杰瑞也是这么找你商量的吗?你给他出了一模一样的主意,希望他重回轨道。”
塞斯克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神色,他叹了叹气。
“我不想失去你们,里奥。”

17.

杰拉德打完电话回来心情不是很愉快,下楼时骂骂咧咧的:“我就知道我他妈的不应该来这里,这群没有信用的家伙。”他四处找了找才发现里奥和塞斯克在院子里。

加泰罗尼亚人一进来就在重申自己的立场: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巴塞罗那。”
“发生了什么?”
“一个供应商出了问题,他们不想继续合作了,该死的,他们把货卖给了其他人,”
杰瑞的目光一刻也不停地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可以供他发泄的东西:“昨天我碰见了以前祖父那边的人,刚好给我谈了几个经销商可以帮我把货出口去东欧和非洲,现在倒好了,全泡汤了。”

里奥对他这番滔滔不绝的抱怨充耳不闻,他近乎有点幸灾乐祸,事情的发生居然能这么碰巧。
他的丈夫在外面费尽心思谈下一笔单子时,他正疯狂地在他祖父的房子里进行一场不伦的性爱,而第二天,回归现实之际,供应商和德国人统统不翼而飞了?
现在呢,他的丈夫想要火急火燎地离开这里,这正与他之前想要的不谋而合。

“你是打算明天就走吗?”塞斯克疑惑地问道:“我们才来这里两三天而已。”
“已经够多了,塞斯克,我们在这里只是度假,虚度时光,无休止地互相埋怨,这真的能解决什么吗,我和里奥的问题还没糟糕到这种地步。” 杰拉德看向里奥:“我们明天一起回巴塞罗那。”
他又一次强调了是「我们」。
“我没说要和你走。”
杰拉德没什么太多耐心:“别胡闹了。”
“杰拉德,我是说,”里奥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说,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丈夫!”杰拉德难以置信地看他:“你不是刚来的时候就讨厌留在这吗,怎么,你现在又后悔了?你又爱上这里了?你爱上了这个让你作呕的祖屋,还是喜欢上这里彻夜不休的电音节?”
“我只是不想你去哪我就必须去哪,我有自己选择去哪里的权利。”
杰拉德皱眉,他的眼神很严肃,本来想要说什么时欲言又止,最后平静地说道:“昨天是我的问题。”
这话倒是让在场人都很惊讶,里奥微微睁大了眼睛:“什么——”
“巴塞罗那是我们的家,现在我有问题要处理,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塞斯克看到这个情况打算把空间留给他们,他像是努力暗示着什么,仿佛提醒里奥:
阿根廷人,这是个好机会,你将重新收获你那些守护的东西——你的家庭,你的丈夫,你的生活,你马上要重新掌握他们,只要你想。
他们站在院子里,空荡的院子,游泳池上飘落了一些因为海风吹落的树叶,院子里的小径通往深林,他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那时的他也说不上多快乐,只是认为自己真正地拥有家庭而感到满足,他的一生都是在寻求庇护,家庭的庇护,或者说,爱人的庇护。

杰拉德几乎是握紧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牢牢放在自己的手掌心里:“昨天我本来想去找你谈谈。”
里奥闻声抬起头,有点狐疑。
“但我有事情耽搁了无法去找你,当然,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想你一定看到我喝得酩酊大醉,我只是爱我们的家庭,我想好好经营它,多赚点钱,无拘无束地生活。”
还真是一番动听的话,这个看似尊重的请求,实则并不平等,如果里奥没有想起昨晚杰拉德喝得烂醉如泥回来的样子,恐怕他真的会相信这类说辞,语言真是一门高深的艺术,只是点缀一两句,配上深情的眼神和动听的话,浪子回头总是故事里大家最喜欢看到的戏码。
里奥复杂地看了看杰拉德:“我不知道我现在还称不称得上无拘无束——”
“为什么不是?你想做什么你都可以做,我不反对。”
“杰拉德,”他不知道从何说起:“我觉得既然我们都可以好好说话,我想强调的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知道吗?”里奥指的是拉蒂西亚,也指另外一个人。
“我知道,亲爱的,我当然知道,我不是想让你强行忘掉那些事,我只是希望你理解我,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是那么地爱你,我从小就喜欢你,我只是一个希望你只爱我只看着我的傻子,我不喜欢你那些冷淡的话,那会伤害我,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只是想和你在一块好好地生活,这有错吗,无期徒刑很残忍不是吗?”

里奥从未想过他能在这座岛上听到这样一段话,如此慷慨激昂、正义凛然。
塞斯克说得对,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能对这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的丈夫,他的伴侣,说一句“当然”、“抱歉”、“我真不该这么对你”、“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可以选择继续对他们长达多年的感情深信不疑,回到他的舒适圈里,这里所有人都和他说一样的语言,分享一样的童年,没有什么不可张扬的陋习,他只是一群自大、傲慢的加泰罗尼亚人身边唯一一个阿根廷人。

他该说什么,能说那个夜晚将他们带往完全不同的方向吗?
有时候感受很奇妙,你在一段时间,随便想要什么,比如吃一些喜欢的东西,或者想要去做什么,短时间里这种想法占据你的全部思绪,但等到时间过去以后,你突然会疑惑噢你为什么曾经为这些廉价、不健康的东西着迷、疯狂过。
他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蔑视杰拉德的,眼前这位名利双收、成熟的中年人,是从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成长起来的。杰拉德自小知道怎么阿谀奉承,也知晓如何操控其他人,最开始他想他是爱他的,就像是他也会觉得童年时代的恶作剧只是一些不成熟的表现,他不喜欢让仇恨和猜疑主掌他的人生;后来,杰拉德也会选择保护他,彰显他的力量,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他只是捍卫一个属于自己的物品?
他不想去断定什么,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属于哪一个派别,而杰瑞,杰拉德·皮克……他为自己的身份疯狂,为党派疯狂,为加泰罗尼亚的历史疯狂,为夸夸其谈的政治身份疯狂,他对权力与金钱有一种致命的嗜好,唯独,他唯独对爱没有这种浑然天成的疯狂。

里奥把手从杰拉德的手掌里抽了出来,将额头边的碎发撩到一边,尝试一直保持微笑:
“杰瑞——”
下一句话出来前,杰拉德以为他的话足够能够打动里奥,他的人生里充满着这样的人,他心血来潮地会对一些女人感兴趣,这些女人缺少经验,不懂得如何迎合,他知道言语能改变她们那种独特的美丽,变成强烈、爱欲、扭曲只为男人的话而全身心地投入生活的另外一种模样,他与那些人相处交往,再分开,继而接受另外一些人,但他不认为这是一种低贱之举,至少,与其他人的性关系无关对婚姻的欺骗,因为他对里奥仍然抱有爱意,这种爱意支撑着他愿意继续维持这种虚伪的生活,这个世界多的是没有爱却维持着忠诚的愚忠,这种忠诚才是对婚姻这段关系的最大构陷。

“我再也无法忍受你。”阿根廷人顿了顿,他瞟了一眼杰拉德:“我不想关心你的那些生意是死是活,你生活里的那些麻烦,这就是我不想和你回去的原因,和你继续这一段愚昧的婚姻让我很痛苦,说真的,至于那些是非对错……我也不是什么无辜的人,但抱歉,”迄今为止,他还没对杰拉德说过这句话:“我不再爱你了。”

说完后,阿根廷人居然觉得松了口气。
他有一瞬间感觉「里奥·梅西」的灵魂重新回到自己的躯体,他确信无疑,他活过来了,怨恨荡然无存。

18.

「……你的建议我已向首席执行官转达,他说很感激你为他提供这个宝贵的信息。」

托马斯·穆勒出门夜跑的时候没有带手机,一回来就看到黑暗中微微闪烁的光亮,邮件的回复简洁明了,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还真是少见。
德国人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爱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些明显牵扯到了其他地区的家族纠葛,换做以前,他一定认为每一秒都是浪费时间。只是现在,他想如果这么做能够帮到谁的话……又或者说,能够发挥它应发挥的作用,那就够了。
返程的飞机票很快就定好了,他的行李一部分转给了旧物市场的摊贩变卖,剩下的装在他的登机箱里,行李很少,看起来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提早离开伊比萨岛。
他下楼找了两次埃梅里克,发现那个醉醺醺的老头子最近都不在,他看了一眼信封,里面是他打印出来的提前退租通知函,按照协议的要求把钱转到了之前给的银行账户。

律师也更新了最新的进展,交易文件里的股份没有按照他原先签署的不平等协定来,难能可贵的是他得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报价,甚至不必承担税负,据理力争有时候也很奏效。
结果能不能更好?他不确定。
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有人猜忌他的这场博弈实际上以退为进——就像他对里奥做的——毕竟在这种时候能够带着钱全身而退的人并不多见,他选择放任这种谣言流窜(可以说是谣言吗?),这对他来讲不是坏事,有人忌惮你,恐惧你及其背后的一切力量,这种威慑力可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那些年的时间与精力乃至感情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串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也比最开始悲观估计多了两个零,这还算值当,和人撕破脸也不是他的目的,只是尊重这玩意通常会被人低估——实际上价值千金,但人们只在付出代价时才意识到它的重要性。

出去跑步的时候,他走到大街上,想到之前下的大雨形成的积水很快消散,这个岛屿有着值得乐观的排水系统,这已经超过了很多道貌岸然的地方。
托马斯嘴唇嚅动,离开的时候,他对里奥说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岛,邀请他和自己一起离开。那时他的鼻尖蹭着他的脖子,阿根廷人有着超乎寻常柔软敏感的脖子,听到他说完后肩膀微微颤动——托马斯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这还真是一个大胆的请求,谁会抛弃属于自己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做过两次爱的男人,这又不是什么低俗的爱情小说,他总是游离在他人周遭,没空编造那些完美又浪漫的告白发言。
何况,他也没有考虑,一旦他们真正离开这里,以后的规划是什么,他想很多事情他都是凭借直觉去完成的,牵扯了太多理性得失,就没那么有趣了。
托马斯确信,自己很难控制心里无数次想要冒着风险的意图,比如向阿根廷人“伸出援手”,比如他只是想要看一看那个做完爱就逃跑的人拥有怎样不同的生活便选择去他家里,又比如他只是和他一起冒雨回到住处后就认为他们可以有做爱的权利。

外人看来,托马斯·穆勒正派、幽默、为人处世无懈可击,这些都只是假象吗?
不经意地审视起自己,德国人知道自己的恶趣味展露无遗:屡屡将一个看起来传统友好的阿根廷人逼迫到不得不做出选择的位置是出于怎么样的考虑,是因为他知道里奥应该就是这种被动前进的人吗,还是他也想要打探阿根廷人能够为此退让到怎么样的地步——这有点像做中学实验,他也不知道答案会不会如他所愿,蓝色的烟雾会不会从试管瓶里冒出来?

不过嘛,就算不如愿——里奥·梅西愿意回到那个宛若泥潭的生活里——他也无法做出什么其他再越界的事情了,他可以花费一些时间,将他们的「邂逅」定义为一场计划以外的「偷情」,没人觉得「偷情」需要一个结果。

托马斯冲了个澡,他决定休息一阵子,联系好德国认识的房地产代理商把自己看中的那个农场买下来。农场方位在慕尼黑市的东南部,价格比较昂贵,但土壤和水质条件都还算不错,有改造好的马厩和排放物处理设施。
短期内,他不打算重操旧业,继续赖着前司一笔高额的竞业限制费不算是个坏办法,两年之后再不动声色地去随便哪一家竞争对手企业报道再简单不过了

把浴巾围在腰上的时候,托马斯·穆勒想,自己可不算是一个十足的乐观主义者。
一方面,他对自己的直觉判断坚信不疑,拥有与所有人对抗的自信,不盲目信从权威,他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注定他可以随时随地成为人群里的中心,也能和任何人熟络打理好交际关系;另一方面,他不否认自己的冷淡有些与生俱来,他无心去劝慰谁的命运必须按照怎么样的发展方向进行。

只是……那种不安很沉重,使他抬不起脚来。
他一度怀疑是夜跑带来的后遗症,直到他整理完了房间,想方设法地将倒计时这件事从自己的脑海里剔除出去,他擦拭了好几遍厨具,把餐盘按照大小不一的顺序整齐放在一块,将角落里的污垢用消毒水清洁了好几遍,把衣架收拾起来放到柜子的最里面。
大多数情况下,他不会这么做,他对于环境的适应程度很强,堪称到逆来顺受的极限,他能够忍受键盘失灵、电脑卡顿、屏幕发花这些坏毛病,自然也能忍受现在的。
他盯着墙,开始忧虑起来房东是否会找他讨论押金扣除的问题时他该怎么与对方讨价还价,对方是否会要求他飞回来给一个交代?
他立刻知道这种不安来自哪里。
他很难解释这种「干预」是否出于怜悯,他怜悯一个人的命运,所以想要插手,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对方面前说:“嘿说实话我的飞机是明晚六点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但怜悯不那么好,他清楚,那句话怎么说,怜悯几乎与爱情无异,他暂时不考虑为爱情牺牲什么,这称得上爱情吗?那未免也太灵光一现了。
年龄教导他应该克制这些幼稚的想法,他仍然为人类的情感是如此微妙奇特、而无法操控感到身心俱疲,显然,是他的要求过分仓促。
如果时间充足的话,也许阿根廷人会考虑再三;然而,以他粗略的判断,没有一件违背常理的事情必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自他提出邀请后的三十六小时内,里奥·梅西没有来找他的话。
——那就是他不想要他了。

承认这个答案不是很困难,他以为自己能接受,只是论证它就像是重重推倒自己设立的预期接受世界上会有万分之一的不确定性。
“说真的,托马斯·穆勒,这时候后悔没什么用了。”他还是强迫自己回房间躺一会,自我催眠是个不错的选择:“护照都放在包里了,万事俱备。”
他闭上眼睛前想到的最后一件事:
一旦离开这里,他相信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19.

里奥·梅西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从家里跑了出来。
一路上他因为不小心撞到栅栏而擦破了小腿,分不清岔口的数量让他多绕了一英里的路,他对于伊比萨岛居然有着这样一个冷峻的夜晚感到意外。
等他站在那个熟悉的门前,他记得伏在托马斯肩上的湿咸汗味,被他带回家后,他们在手臂触碰在一块,舌头抵着对方的齿壁,他们谈论一些与爱情无关的议题,例如婚姻,人们通常认为婚姻终结了爱情本身的相互性,把它变为一种世俗之见的伦理关系,这很可耻。里奥觉得那些面目可憎的事在那一晚距离他很远,他能像谈论其他任何事一样谈论他以失败告终的婚姻,就像是谈论垃圾桶里一个易拉罐和烘焙店里的羊角面包。

只要想起那些画面,想到他们是怎样地亲吻、身体交缠就够让他战栗不已。
敲门前,他想到的是,如果今晚托马斯·穆勒没有开门,那他认为自己也不会再回去了,他会等一晚上直到他出现为止,如果他离开了,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就去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二十一世纪了,他不相信德国还能有多少私人所有的农场,他完全有精力对着登记册一个一个筛查过去,他总能找到他,站在他面前问他,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他知道凌晨两点多跑来找德国人并不妥,只是他需要当面和他解释一下自己没有办法和他一起离开了,之后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他处理:离婚诉讼、财产分割……他得赶紧回巴塞罗那找个当地律师,婚姻的嘴脸就是互相撕扯到最后一分一秒。

门打开的时候,里奥才恐慌起来,他一路跑过来时花了不少时间,路上他更多是忧虑,担忧德国人是不是离开了,他的航班是什么时候,他是不是不打算管他了。
直到确定托马斯在自己的眼前,他又变得小心、胆怯,担心自己是不是看起来不太妙,他是否丧失了属于自己那部分高傲只是为了轻轻地向前迈一步。
“晚上好,”里奥深呼吸,他抬起头看托马斯的眼睛,那双深而异色的瞳孔令他哑然,他脸颊上泛起红晕,浑身汗津津的。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不太惊讶,像是知道他也许会在今晚来,托马斯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呃……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下午。”
“好吧,”里奥皱起眉头,他抬起手臂擦了擦自己脖子上往下淌的汗,挤出一个笑容:
“那祝你一路顺风。”

托马斯·穆勒闻讯抬起下巴,他明白了愤怒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难堪至极,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只是因为发出邀请,只是因为他对里奥表达了希望他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这种想法在某一刻让他有种莫名的恼火,仿佛在警示他——托马斯·穆勒,你还算不上什么人物,你对于阿根廷人无非就是一个不速之客,远道而来给他打发时间的玩伴和一夜情对象,你何德何能,胆敢奢求世界上另外一个人愿意与你开始这段毫无道理可言的生活?他漠然地看了里奥一眼,随后即刻转身走回房间。
“托马斯——”阿根廷人在后头喊住他。
“大晚上你跑来只是为了祝我明天一路顺风?”德国人反问道,似笑非笑:“这还真是一个非常庄重的‘告别’!”
里奥见他误解了,快步追上,抓住托马斯的手臂,粗糙的汗毛挠得他手心发痒:“托马斯,等等,你先听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想着措辞,先简单地讲述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他和杰拉德·皮克对峙,加泰罗尼亚人“看似”放下了自尊愿意重归于好,但他明确拒绝他以后两个人的关系急转直下,“追问、讥讽、猜忌,”里奥只能简单地用几个没有色彩的词汇总结他们鸡飞狗跳的一晚:“结果就是我跑出来了,我得回巴塞罗那,我要诉讼离婚。”
德国人面不改色地听他讲完后,一直盯着他:“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些,你完全不必今晚来,里奥,你确定你只是要告诉我这些吗?”

这句话给了里奥一些提示,他要说的是这些吗,他不知道,他从来都是有些高傲,这世界上有无数生活路径,唯独他的那一条是曲折离奇,他以为自己始终是被动、缓慢、迟钝,但在感受性的战栗时居然也能淫荡、下流、不知轻重。
里奥有些羞于表达,他扯起嘴角,不太情愿地开口:
“你昨天问我,我想不想要你,”他停顿在这里,直起身子,他让托马斯轻轻抚摸他的脸,抚摸他湿润的嘴唇,抚摸他发红的脖子:“我想要你,我要你……”阿根廷人眼睛雾蒙一片,满是情欲,语气里几乎是恳求:“你还想要我吗?托马斯,你还要我吗?”

20.

里奥把手臂挂在托马斯的脖子上,衣不蔽体地坐在德国人的腿上,他像一块被揉碎的布,只是轻轻捏紧就缩成一团。

这个狭小整洁的房间依旧如初,最开始他没能仔细观察这个属于德国人的房间,只是能够走动几步的程度,床板几乎挤不下他们两个人。
托马斯一语不发地带他进来时,他以为他们会先从亲吻开始。
“脱掉你的衣服。”德国人紧紧站在他面前,声音很低,命令他。

他穿得不多,衣服掉在地上时都没有发出声音,他赤裸着身体,脚踩在地板上,抬起头就能看到托马斯那双漂亮晦暗的眼睛,他问:“然后呢……”
德国人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舌头在他口腔里扫了又扫,像是搜刮、检查什么气味,过一会又满意地松开他,坐在床边,让他上来:“坐我腿上。”

语气轻慢。
里奥很听话,他顺从地坐在托马斯的腿上,绒毛擦着他大腿的后侧,让他觉得有点兴奋,他喜欢托马斯身上的这些小特点,微微卷曲的头发,脸上的褶皱,手臂上的晒痕,还有那些绒毛,弥漫着一股奇妙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心又舒服。
阿根廷人骨架很小,手臂吊在托马斯的脖子上时,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

对于德国人而言,挑逗起一个送上门的阿根廷人的性欲不算什么难事。
他的性器只是隔着布料顶弄在里奥的腿侧,漫不经心地顺着那两条白嫩光滑的大腿摸到交接处微微濡湿的耻毛,他喜欢那种濡湿的情潮气味:“你喜欢我这么摸你,对吧?”
阿根廷人最开始还只是低沉着脑袋,他的那双大手很轻易自然地就能分开他的两条腿,准确地找到他的阴户轻拧掐揉,他喜欢他尖尖小小的胸乳,他只需要用舌尖顶在他的乳尖绕上几圈后狠狠地吸吮,就能见证它变得挺翘娇嫩。
没过一会,阿根廷人的小穴就分泌出黏稠的淫液,他迫不及待地希望得到爱抚,止不住地伏在托马斯的胸膛前喘气:“我想要你……亲爱的,我想要你……”

托马斯认为这还不够,这不够具体,里奥可以要任何东西、任何人,他还对于性的表达有些焦虑不安,他身上的激情与欲望尚未显露无遗,他只是急不可耐地想要被插入但迟迟不愿意直白地说出口。
每当他们做爱时都有那么些顺势而为的意思,就像第一次发生的那样,他们双目交接,就感觉亲吻要降临了,又像是第二次他询问的那样,他只是认为他们都想要,于是就发生了。但唯独,他没听过里奥对他说恳切地说他要他,要他的阴茎,要他的身体,要他的爱,要他占有他,要他操进他的身体,要他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啃噬蹂躏。
他咬着里奥的耳垂,往里面轻轻吹气,手指在他腿根处不停地搓揉,他知道阿根廷人身体会对此作出不小的反应,听着细软的呻吟声,迎着穴口的方向反复推碾,直到那种力量隔着敏感的软肉传到小穴让他的身体为之发抖。阿根廷人应该知道那种冲力某种程度上与操弄同频,只要他想要,他说出口,托马斯就能给他。
“你要什么,里奥?”
细滑的软肉在指腹的淫调下变得黏湿无比,等到耻毛来回摩擦发出细微水声时,深红的软肉就跟会呼吸的海底生物似的焕发苏醒,绞缩、等待吸食、温热潮湿,张开她那稚嫩湿软的入口,等待一柄坚硬的利剑将她刺破穿透。

里奥之前有些羞于展现自己,他不太习惯自己拥有一具熟透的身体:
他圆润的肩膀,细白的脚踝,曲线流畅的小腿,紧实浑圆的屁股和肉感十足的大腿连接着一个无与伦比的细腰,往上是只要轻咬就会留下红印的胸脯和美丽漂亮的下颌构建出来一张清纯自然的脸庞。
实际上如果从他的身体往上去寻找他的面孔,不会认为有什么异样。
但一旦先见到的是他的脸——正如同车窗里托马斯先看到的那个蹙眉而忧郁的侧脸 ,再剥开他那些可以称得上负担多余的衣服,欣赏他的身体在床上是怎样柔软,他的大腿肉在囊袋的撞击下会变得通红,他的脸颊因为性爱而粉嫩,眼神在操弄里失焦,声音在高潮前夕咿咿呀呀地变得浪荡不自知后——就会再度为他的面孔着迷。

托马斯的手往后探了探,抓住他肉感十足的屁股,像挤柠檬汁一样狠厉地在白嫩的臀肉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抓痕,哼了声:“你得说说,你想要我先从哪插进去满足你……”
里奥见他的嘴唇离得更近了,男人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低吟道:“亲亲我,托马斯,先亲亲我吧。”
德国人用左手抚着他的唇瓣,刮过他每一颗牙齿,唯独不给他吻。
里奥呼吸急促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右手还略有歹意地在自己的两股之间轻捏了好几下,脚掌只好垂着颤抖,他有些不满,扯起嘴角笑道:“你一次性只能操进去一根不是吗?”
好吧,托马斯·穆勒不否认,这是一个不错的激怒方式,这有点像最开始的里奥·梅西,不是吗,他才不会乖乖地在一旁好好待着,他乖巧听话,表面顺从,都多亏了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不过就算是小动物也有自己的脾气和诡计,让你误以为他在迎合你。
“是的,亲爱的,但我不知道你更想要我操你哪里,我觉得两个小穴好像都有点情况紧急,你觉得呢?”他揩了一把里奥流着水的小穴,手指绕着穴口打转,有些玩味地说。
话音刚落,托马斯见里奥挪动着肉乎乎的大腿跨在自己的两侧,与自己面对面,娇憨地怒瞪他一眼。
阿根廷人眼睛起了层雾,轻咬着右脸颊,只好凭借感觉用湿润的穴口紧贴着勃起的阴茎蹭弄,他舒服地靠着这种摩擦的触感纾解一部分欲望,当然,这完全不够。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托马斯的肩膀,声音微颤地说:“那就都操进来吧托马斯,你可以吗?反正我不会死的。”

很好。
托马斯想,阿根廷人小腹在微微抽搐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他先挤压着那鲜嫩多汁的肉弹屁股,把里奥的小逼对准自己的阴茎,用柱体贴着里奥冒水的逼口拍打了几下,只是轻轻拍了几下就能听到一阵又一阵淫浪的呻吟从阿根廷人的喉咙泄出来。
“别乱动,里奥。”德国人不是没有注意到怀里的人正在利用他们身体每一次摩擦去抚慰自己的前端:“你看起来挺欲求不满的。”
“天知道是谁害的。”里奥只是把脸整个埋在德国人的肩头,他脸颊粉扑扑的,鼻翼上全是汗,他环着托马斯的脖子,试着把自己的屁股抬起来再微微往下坐,不得不说,这个姿势有点累,但感觉到德国人的龟头正在自己的穴口轻微地抽插就快让他叫出声来。
“进来吧托马斯,别畏畏缩缩地在外面浅尝辄止了。”里奥摇着臀部,尾椎随着上下移动吃着龟头的节奏起起伏伏:“我想要你,托马斯,够了吗,你不是要听我说这句话吗,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
托马斯在他的额头上留下细细密密的吻,阳具青筋搏动,越发粗大,紫红色的前端冒着水的肉穴沾得湿漉漉的,他拢住里奥的身体,阿根廷人是那么的小,他的髋骨,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脚踝,他现在发情一样地窝在他的怀里,跨坐在他的身上,双腿分开,屁股律动地抬起坐下吃着他的龟头,他还没操进里奥的逼里,只是小试身手,在阿根廷人的小穴附近轻轻地又撞又顶。
他还等着里奥下流地求他操他,求他射给他,求他把阴茎全部送进去,送他高潮。
他热络地抚摸着里奥的肌肤,又热又湿,阿根廷人流了很多汗,几乎是凝聚了情欲与忍耐,只能用口腔一张一合地呼吸,就像小逼一缩一缩地咬着他的鸡巴不肯放。
“求你……你会操进来的吧,托马斯,你不能这么晾着我……”里奥的声音接近哭诉,他眼睛里噙着性欲的泪水,乳尖涨红,大腿因为用力起伏跨坐的姿势变得通红。
“我不知道,让我瞧瞧,你湿得快不行了,里奥,你这么想要吗?”
“我想要……我呜……我要你操我,把我操晕过去吧,像昨天那样,你把我抵在窗帘里勒住我的腹部,手指抠我的喉咙,我快把内脏都吐出来了,你会这么对我吧托马斯。”
托马斯喉咙发紧,亲住他的嘴,衔住他的舌头,让他无处可躲,把他的屁股掰得很开,里奥整个肉逼就完全张开了一般,他吸着他的舌头,含糊地让里奥继续说下去。
里奥被亲得口水直流,双眼失神地看着他:“像对待婊子一样对我吧。”
德国人喜欢里奥·梅西眼底那种轻贱的欲望,无耻又淫荡。
他挺着青筋跳动的鸡巴,大手掰着里奥的浑俏的屁股露出深红色的软肉,又粗又长的阴茎直接操了进去,在阿根廷人的身体里长驱直入,他扶着里奥的髋骨颠了几颠,阴茎抽插了几下带出不少黏液,大腿交接处,又湿又滑。
“哈……啊……”
里奥感觉一道电流在身体里流窜,他仰着头哈气,一手扶着托马斯的肩,一手忘情地揉着自己微微隆起的乳肉,阴茎在体内快速地抽插着,他摇头晃脑,随着力度开始挺着臀肉上下摆动,只是为了让德国人能更深地操进他的身体:“摸摸我,托马斯,摸摸我……”
他手臂从他的双腿后侧穿过找到他操进去的那个软穴,水淋淋一片,托马斯有规律地挺动里奥吃进逼里的阴茎,手在他的软穴附近一触一触地按动。
里奥紧紧地抿着嘴唇,哼唧哼唧的淫吟从鼻腔里冒出来,他舒服地浑身发抖,他喜欢托马斯那只满是晒痕的手穿过他的大腿,揉他的肉唇,这让他欣喜若狂,他喜欢被他的绒毛蹭得痒痒的触感,这让他欲望更深,他只好用着湿漉漉的眼睛,伸出舌头舔托马斯的额头,抱着他卷曲的金棕发脑袋亲来亲去。
“你喜欢我摸你。”德国人挑着眉眼睛向上瞥着里奥:“你喜欢我摸得你到处是水的样子。”
里奥捧着他的脸,肉穴不紧不慢地含着跳动的鸡巴一缩一缩着吸:“我喜欢你让总是能让我舒服,托马斯,你真好,我想奖励你。”
“嗯?有什么奖励,说来听听。”
里奥从他身上下去,阴茎从里面带出了一把黏糊糊的液体,他平躺在狭窄的床上,双腿大开,把被操得熟透的穴口对准了托马斯。
德国人双手抱臂似乎是好奇他还会做出什么。
只见里奥把手指伸进口腔里舔了又舔,像是在隐含地传达什么,直到粉嫩的唇把手指变得湿哒哒,他将手指往逼里送,一边搅着肉壁,一边揉着自己的胸脯,闭着眼睛自慰,嘴里一句又一句地:“托马斯……嗯啊……好喜欢……喜欢你的阴茎……好粗……”
这时候托马斯算是看明白了,对他的奖励就是当着他的面喊他名字自慰,不得不说这画面的确刺激,至少平常他们做爱的时候还没有过这么直接的画面,毕竟当事人在面前做这些事还挺羞耻,只是……他必须承认,看着里奥·梅西念着自己的名字情迷意乱地自慰有种莫名地快感——自慰这种事情很私人,不是谁都能想着另外一个人就高潮的。
托马斯抓住他纤细的脚踝,把他拉近:“我不确定你只是想着我操你的画面能不能高潮?”
阿根廷人微微睁开眼睛,很明显,他入戏了,涎水流得好一摊,他手指还忙不迭地插弄着自己的湿穴,欲求不满道:“哈啊……我不……只有你才能让我高潮,让我去吧……”
他很满意这个答案,把里奥的手攥在一起举过头顶,整个人伏在阿根廷人的身上,阴茎蹭着他的腿根往里送,直捣进早就湿得不行的逼里疯狂抽送,他喜欢里奥这种情动的诚实,喜欢他的奖励,喜欢他自慰时柔软的小嘴里碎碎念自己的名字。
全部都喜欢。
床板嘎吱嘎吱作响,他疯狂地抽送,囊袋撞在腿心处发出啪啪啪的响声,里奥的淫叫从一开始带着轻喘声,往后边的越发浪荡细尖。
托马斯掰起他的一只肉腿往上抬,从侧面斜着操进去大干特干,顶得脑袋撞在床头上好几回。
里奥像条活鱼般随着操弄扭动腰肢,一开始还是酸痒,后面越来越热,下腹部被阴茎操得又满又热,紧紧地抽动,等到他的乳尖被含在嘴里,流水的屁股被鸡巴发狠地往里捅了十几下才觉得性爱是这么地歇斯底里,他无意识地啊啊啊了下,感觉眼前一片灰白:“啊啊哈……不行了……啊啊我……我要去了……”
托马斯在他屁股里狠命地抽送了一波,阳精喷了他一肚子,里奥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晕过去了。两个人交缠地趴伏在窄小的床板上,里奥气喘吁吁地,不能动弹,肚皮还在因为性爱的余味里痉挛不已。

“然后呢?”
里奥抬起眼皮,看身上的人:“什么然后呢?”
“结束完你那边的一切以后,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找我。”

21.

德国南部在焚风来临以前农场水管冻结是经常有的事,托马斯每天会在六点起床先去接一点火炉上的热水把毛巾搓得很烫,用毛巾把水管绕上好几圈,用温水反复浇淋解冻,再开始检查一些马匹的情况,把草垛有秩序地放在马厩前,缰绳系在木栏上等着马匹们自己开始吃。
这个农场是他几个月前买下来的,原先的主人碰巧是他以前在土耳其餐厅里结识的北方人,旁人都没想到托马斯·穆勒居然真的打算回归生活,这种行为在外人看来不免有点轻率,但托马斯觉得有时候荒唐地为生活操劳不失为生活的另一种乐趣,
回来的时候,他养在两条狗在门前围着他又转又叫,他把防风帽和夹绒手套脱下来放在鞋柜上挂着,以为自己出门前忘记喂了,检查了一下食盒发现没有,便放到院子里追逐跑动,太阳出来了以后温度就开始上升,还算舒服。
他看了看手机,算了一会航班的时间,把冰柜里刚买的一些牛肋骨拿出来解冻,随后走到书房里处理一些事情。
从伊比萨回来已经快五个月了,平常朋友聚会的时候,还被私下介绍过一些对象,这类事情他向来没多少兴趣,别人追问他是不是现在处于一段关系里,托马斯笑着回答,那就当我有吧。
他随便拿毛巾擦了擦身体,想着待会下午还要出门就不打算现在洗澡了,回到房间时被人环住腰,他深吸一口气:“里奥——”
阿根廷人从他背后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阿根廷人把文件扔给他:“全部搞定了。”
托马斯见里面是一些离婚的文件,还有和财产有关的协议他没看,这段时间里奥忙前忙后了好一阵子,又是处理离婚的事情,又是重新在欧洲地区找职位,两个人见面时间不算太多。
自从伊比萨岛那晚以后,他们都没有对两个人的现状发表什么其他意见,至于那个顺手帮忙的事,托马斯没打算告诉里奥,他们的关系接近于两个人不动声色地靠近,为了更合适的生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里奥不会把很多细节公布出来,托马斯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为了讨好什么告知他自己做的事。
里奥在巴塞罗那待了两个星期后抽空来慕尼黑找他,他们一块儿赖在家里足足两天没出门,整个房子里到处都有他们的痕迹,餐桌、厨房、阳台、客厅……里奥像是打开了一扇大门,对于做爱的趣味越发浓厚,与其说是做爱,不如说他们经常会通过做爱交流彼此的生活。
托马斯从来不直接问他有没有和其他人发生关系,但手指在阿根廷人紧致的肉穴里抠弄时还是让他感到同样的满足,做得发狂的时候,骚话连篇,里奥求他凌虐自己时,托马斯忍不住停下在他身体里抽插的动作,掐着他的下巴问他怎么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里奥只是吃吃地笑不回答。
偶尔里奥再想要时,他就会故意使狠劲留下一些青红色的痕迹,或者吸吮的印记,将阿根廷人全身上下标记一遍,冷静下来的时候,托马斯就觉得这个行为很愚蠢,他觉得自己很像一条狗,想通过下体来表达独占的想法。
阿根廷人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不谈论这些世俗的关系里谁该怎么样,他慢慢学会一些取悦德国人的方式,最开始还只是单纯喜欢和他做爱的享受,做的次数多了,取悦彼此的方式就越发多了起来,有一晚他屁股里塞着跳蛋就跑到他床上,流着水在他身上狂乱地摇屁股求他满足自己。
更甚也有现在的情形,里奥为了尽快赶回来,坐红眼航班到慕尼黑,眼睑下的青色看得出来睡得非常差,但挡不住他为了告诉托马斯这个好消息的急切心情。
他把托马斯推在沙发椅上,揉着他的裤裆:“你想我了吗?”
“你不打算休息一下吗?”德国人眼皮子跳了跳:“我以为你晚上才回来。”
“答非所问。”
托马斯只好牵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挺想的。”
里奥解开他的裤子,把他的阴茎揉热就含在嘴里舔,德国人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湿热的口腔包裹着他的鸡巴一圈又一圈细细地舔吸,爽得他只好抓紧阿根廷人的脑袋轻轻挺胯,里奥红着眼睛费力地为他口交,小小的嘴巴里一根硬物缓慢抽动起来。
“你喜欢我含着你的鸡巴吗,托马斯?”他嘴里满满当当地流着口水问。
托马斯没说话,手顺着他的头发滑到他的脖颈处掐揉:“坐上来。”
里奥乖乖地把裤子脱了蹲坐在德国人身上,他没穿内裤,浑圆紧实的两条腿晃来晃去的,托马斯眼尖,见到他耻毛处微微冒水,便用指尖掀起唇肉里的褶皱,发现早就湿了。
“我可以吃了吗?”里奥眨眨眼,肩膀耸动,前倾时胸乳挤在一起像丘陵的弧度。
“小骚货。”托马斯抿了抿嘴唇,撸动着阴茎,把他的逼往下按。
湿逼主动地吃起了阴茎,粗大勃发的阴茎一开始吃进去还有点疼,但很快就被插得顺滑得要命。
托马斯操弄的过程很娴熟,把里奥抱在怀里操射了一会后,他嫌不够还要,又把他抱着抵在墙上插,里奥的身体很小,被鸡巴顶的脚踩不住地只能止不住地哆嗦高潮。
两个人累得都懒得洗澡直接光溜溜地裹着被子睡了,再度醒来时就发现托马斯把他翻了一面趴在床上,手指在他的后穴里抠了又抠。
“唔……”里奥睫毛颤动,还没说话,就被按着脖子又吃进半截鸡巴,进去的时候疼得他受不了,一直在乱动,托马斯按着他细白的脖子,操得又凶又猛,在后穴里疯狂乱撞,顶得他敏感得大叫,生理泪水止不住流。
阿根廷人不知道托马斯哪里来的坏毛病,清醒以后总是亢奋得要命,把他撞得几近散架,操他后穴还不满足,手一直在抠他的逼里的阳精,脸埋在他的肩头上咬他的脖子。
到最后他快要虚脱喊着要去泡澡,托马斯一言不发,把他抱到浴缸里,鸡巴却丝毫不从他的穴里拿出来,每动一分,他就感觉自己的穴里酸疼得胀痛。
里奥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又困又累,他往后仰头亲德国人的嘴唇。
托马斯吮了吮他的舌尖:“以后有什么打算?”
问这句话的目的不是希望里奥给自己一个确定的关系,他想他们的关系不需要婚姻的束缚与规训。
“不知道,反正我把巴塞罗那的房子卖了。”
“那你回去的话住哪?”
里奥笑嘻嘻地说:“我不知道。”
托马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仔细地盯着他看了又看,搂抱着他亲了好久。
“那就帮我养马吧。”
“没有其他的活给我干吗?”
“其他嘛,只能帮我训训狗了。”
“那还是算了吧,我已经有一只了。”

END.


评论

留下评论